第373章心理医师：最后一个病人（一）（6 / 10）

他又摸了摸我的头，微笑地说：“你还小，不懂。”

我最讨厌人家说我不懂了，即使是我最崇敬、最喜爱的哥哥也不行。我任性惯了，牛脾气一下子上来，抓起旁边的颜料罐，想也不想就往那幅画上泼去，一边嘴里还嚷嚷着：“什么烂画！既然你不喜欢，还留着干什么！”

季唯想伸手阻止，但已经晚了。五颜六色的颜料泼在那画上，霎时像烟花一样热闹。画里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次第盛放、鲜活缤纷、生命力冲破画布的烟花。

泼完了所有的颜料，我抓着季唯的手，站在那幅焕然一新的画前。弄不清谁开始笑的，总之，当佣人被吵醒，最后父亲冲过来打开灯的时候，我们俩笑作一团，在溅满颜料的地上打滚，像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疯子。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季唯流眼泪。他是笑着流泪的，泪水混合着脸上五颜六色的颜料，或许也就不再是悲伤的味道了。

3

“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弄坏了爸爸的画吗？”我说，“那时候爸爸好生气，差点要用椅子砸我。”

“当然记得。”

提起这件事，林继唯大约心情不错，眼中蕴着淡薄的笑意，“我还记得你被……被季先生惩罚的时候，突然犯病，最后被送去急救。季先生又悔又急，在书房里一通乱砸，把自己好多画都毁掉了。”

“最后我不也没什么事嘛，”我拍拍自己的胸脯，“我的小心脏结实着呢！”

“你小子命硬，”林继唯眼神又深了些，“现在都敢抽烟了，要是他……季先生还在，看到你抽烟，看到你抛弃家业去当打工仔，给警察做事，不得气得背过气去。”

“天凉了，季氏已经破产了，我现在要安身立命，还不得做打工仔？”

“胡说，你母亲不是留给你一大笔遗产吗？”他笑说。

我也跟着他笑，笑完了，自己嘴里却有些发苦：“你还是不肯叫他爸爸？”

林继唯没说话，但眼睛里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笑意消失了：“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

我裂开嘴笑：“原本我还不能确定，但你下意识地用了‘这次’，那我就明白了。”

他略微意外，几秒钟之后立马回过神来，无奈道：“没错，五年前你回国，我确实去见了你一面。”

“那根本不算见一面吧？”我反驳道，“你去了医院，给我献了400ml的血，然后就消失了。”

“知道你没事，我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林继唯淡淡地说。

“你说谎，”我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咬牙切齿道，“你不让我见你，我为了找你，出了意外是我活该。但你去医院做什么？你是不是怕我那颗破烂心脏罢工，随时准备挖出你的来顶上？”

“你想多了，”林继唯的神情仍是淡漠的。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臭脸，我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拽着他衣领，往他那张漂亮的脸上狠狠揍几拳。

“星海福利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压抑着怒火，“你在我家，究竟是作为养子，还是一个盛放健康心脏、以备我不时之需的容器？”

“有那么重要吗？”林继唯反而笑了起来，“是与非、明与暗、善良与罪恶，有必要分得那么清吗？”

“有必要！”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我还没有动手揍他，因为我从他眼中看见了一个无能狂怒的自己，眼圈发红，嘴巴抿紧，还像小时候一样，一有委屈就要“哇”的一下哭出声。

“你把你自己当什么？我能活到今天，是我的命！哪怕下一秒我死了，那也是我的命！我不需要你的牺牲！不需要你来替我决定什么时候应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