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我去乡下找石磨（1 / 1）

赵夕瑶冷冷的说：“王子殿下多心了，我不认得你。疾光，我们走。”

疾光扬起鞭子，轻轻敲在北极熊的背上。

两只北极熊拉着雪橇，在冰湖上奔跑如飞，高耸入云的冰山裂开一道缝隙，转瞬间，他们消失在那道缝隙中。

赵夕瑶扭过头，望着身后越来越小的雪无泪，两行清泪落下，凝结成冰。

再见了，那个白衣雪发的你，我最爱的你，再见了。此生我若腐朽，你再也不用苦苦等我轮回，就让我把你印在心底吧，在余生里，有回忆相伴，便觉温暖。

待雪橇消失在冰山之后，雪无泪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然而究竟失去了什么，他却不知道。只是感到冰城的空寂又添了几重。

几经辗转，赵夕瑶终于回到了姑苏。姑苏已经是冬末，她记得离开的时候是五月石榴花盛开的季节，她在雪妖国才呆了不久，转瞬间人间又迎来一个冬。

碧桃居的梅花开得正艳，素心散出幽幽冷香，恍若故人。

姬天涯和纪小幻忙着打扫房间，疾光则像个丫环似的寸步不离地跟着赵夕瑶。

“主人，赵爸赵妈在这半年多里打了上百通电话，你要不要打回去给他们报个平安？”疾光问。

赵夕瑶望着窗外的梅花，说：“你帮我打回去吧，就说我在国外过得很好，等有空就回来看他们。”

“可现在你回来了啊，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们？”

赵夕瑶笑了笑：“你觉得他们会认得我是谁吗？”

“你可以告诉他们你是谁呀。”

赵夕瑶摇头苦笑：“若他们看到自己的女儿变成了一个比他们还要老的老太婆。他们会崩溃的。他们年纪大了，身为女儿的我还是不要惊吓他们，就让他们以为，他们的女儿和女婿在国外度假，开心而快乐。”

“主人。”疾光撇了撇嘴，又要哭。

赵夕瑶向他翻了个白眼：“不许哭！”

“那，我给二老打电话去了，有什么事情叫我。”疾光叮嘱。

“去吧。”赵夕瑶挥了挥手。

疾光一出门，就蹲在墙角下低声呜咽，风摇落梅花的花瓣，落在他抖动的肩头。

赵夕瑶打开琴匣，抱出古琴，苍老的手指抚摸着琴弦，轻轻挑出一个音符。

“好久没弹琴了。”她笑着，将琴放在靠窗的案上，坐下来，假装雪无泪就在身边说：“前世我顽劣不堪，未曾习琴。你弹琴时的样子极美，我也心痒不已。前世你未教会我的，今世我总算学会了，我为你弹一曲。”

婉转的琴声从指尖流淌而出，心事如花轻轻绽放，一朵花开，凝聚着前尘过往，过往的一幕幕，有笑有泪，一曲离殇，也只能在梦里遇见良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梅花渐渐凋零，红杏含苞待放，空气里弥漫着早春的气息。

纪小幻整日闲着无聊，便和姬天涯商议开个婚纱摄影楼。

“可是，四小姐需要人照顾。”姬天涯说，“我又不懂得如何经营。”

“有疾光照顾我，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担心我。”赵夕瑶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她戴着淡紫色的针织帽，穿着梅红色的棉大衣，整个人因为虚弱微微地颤抖着，唯有眼睛还十分有神。

纪小幻赶紧走过来扶着她坐下：“不是让你在床上躺着吗？你这样走来走去，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赵夕瑶在她手上打了一记：“死丫头，你还真把我当成一把老骨头啦！我虽然人老了，但精神还没老，我永远都是十八岁。”

疾光端着一碟糕点跑了进来：“主人，尝尝我做的山楂糕。”

“哇，好好吃的样子，我也想吃。”纪小幻叹息，“可惜我是吸血鬼，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呵呵。”赵夕瑶笑。

疾光拿起叉子，喂她吃山楂糕。

“味道酸酸甜甜的，真好吃。”她干瘪的嘴唇咂磨着山楂糕的味道，咂磨着与雪无泪做甜点给她吃得美好时光，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忽然，她表情愣了一愣。

“怎么啦？”疾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呵呵。”赵夕瑶表情天真，“我的牙齿掉了。”掌心里躺着一颗洁白的牙齿，她看着自己的牙齿，眼神像个孩子。

眼泪模糊了姬天涯的双眼，他来到她身边，掏出一方素帕，将她的牙齿包在帕子里，说：“上牙掉了扔在石磨底下，下牙掉了扔在屋顶上，这样牙齿长得既整齐又漂亮，四小姐掉得是上牙还是下牙？”

“左边上面的牙齿。”赵夕瑶一脸天真，“姬天涯，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到哪里去寻石磨呢？”

“到乡下。”纪小幻说，“乡下还有石磨。”

“随便扔了就好啦！”赵夕瑶憨笑。

“牙齿不能随便扔的。”姬天涯说，“我去乡下找石磨。”

他把包着牙齿的帕子放进怀里，缓缓走出门去。

每天早上醒来，赵夕瑶会在枕头上看到自己掉落的头发。她认真地把那些银白色的发丝收集起来放进漂亮的纸袋里，刷牙的时候，常常有牙齿掉下来，她捡起它们，像捡起一颗宝石那样，郑重的交给姬天涯，让他帮忙扔到屋顶上，或者埋在石磨地下。

视力也在逐渐下降，她连窗外的杏花都看不清晰，书本上的字需要借助放大镜才能看清。

这天，她正坐在杏花下的藤椅上借助放大镜看木心的诗集，苍老的声音读到那句：“你再不来，我就要下雪了。”的时候。一个细细的声音忽然响起：“你是赵丫头吗？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谁？谁在说话呀？”赵夕瑶四下打量。

一团黑色的事物跳到她的膝盖，她吓了一跳，放大镜对准那团事物，看到一张长着绿眼睛的猫脸。

“花黛！”赵夕瑶一把抱住黑猫，在它脸上蹭啊蹭，“我以为你离家出走了！”

“我是离家出走了几天，可是回来的时候，家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花黛委屈的说，“我好想你们，于是又回来了。这大半年你们去哪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