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锦衣折腰 » 第145章

第145章(1 / 1)

待岑镜和厉峥回到岑镜的房间,岑齐贤已经将她的药倒出药罐。药碗边上还有两碗水。

见他们二人回来,岑齐贤指一指桌上的药碗,道:“约莫已经温了,抓紧喝。”

岑镜应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药碗一口闷下去。药碗一放下,她紧着便端起岑齐贤提前晾好的温水,一气儿喝了。厉峥坐在她的身旁,手握着自己的杯子,看着她喝完药。

待她放下水碗后,厉峥问道:“身子如何了?”

岑镜看了他一眼,从桌上的盘子里抓起几粒梅子干,边吃边道:“自回来后,没见什么不适。只是调理身子的药,还得继续吃着。”一个多月了,她没再来过月信,也不知日后会如何。

厉峥心间一刺。他抿抿唇,终归是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叮嘱道:“好好养身子。”

岑镜点点头应下,她吃着梅干,给厉峥也抓了几粒,而后道:“你回去记得屋里点个炉子。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冬日夜里冻。”他日子过成那般,她眼前头的好日子她都过不踏实。

厉峥看着她笑开,缓一眨眼,点了下头,“好。”其实自她离开后,他基本就没再怎么回过家。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北镇抚司里。只偶尔回去打扫一下,换身衣服。

岑齐贤本打算回自己屋,留他们二人自己说说话,怎料未及起身,厉峥却看向他,问道:“师父,她的验尸本事是你教的?”

岑齐贤捧着茶杯点点头,“是!是我教的。那时候姑娘和荣娘子住在郊外的宅子里。看她每日无趣得很,就给她讲讲以前做仵作时经手的案子。谁知讲得多了,她便来了兴趣,一来二去,就又教上了验尸。”

厉峥看了岑镜一眼,不由笑开,他复又看向岑齐贤,“给我说说。”且听听是怎样的日子,才能养成一只这般的小狐狸。

岑镜连忙看向岑齐贤,叮嘱道:“闹得笑话说不得!”

“哈哈……”

岑齐贤朗声笑开,他轻捋一下胡须,倒也是打开了话匣子,详细跟厉峥聊起岑镜从前的事。从他第一次到郊外的宅子,一桩桩、一件件,细细说起。厉峥静静的听着,时不时还打趣几句。三人就这般逮着岑镜的往事,愉快地聊了起来。

一直聊到亥时二刻,岑镜离家之前发生的事基本都听完了,厉峥见天色已晚,方才看向岑镜,对她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这一晚的时间,怎过得这般快?岑镜见厉峥站起身,也跟着起了身。厉峥取下袖下襻膊,行至门后衣架旁,戴上乌纱帽,取下裘衣穿在了身上。岑镜也取过厚斗篷,“我送送你。”

“好。”厉峥应下,转而看向岑齐贤,“师父可要保重身子。”

岑齐贤连忙应下,他本也想一道去送送厉峥,可念及他们二人或许有话说,便没有跟出去。只送到屋门口。

岑镜和厉峥出了院子,待来到院门处,厉峥转身看向岑镜,对她道:“登闻鼓院附近,你爹安排了人看守。五日后,我若可以,便送你进登闻鼓院。”

岑镜仰头看着厉峥,重重点头,“嗯。你也万事小心!”

厉峥应下,拉开岑镜的院门,在巷子里四下瞧了一眼,而后出门离去。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岑镜关上了院门。

岑齐贤也于此时出了岑镜的屋子。来到院中,他看了眼院门,向岑镜问道:“厉大人回去了?”

岑镜看向岑齐贤,点点头,“嗯。”

每日除了吃饭的时候,岑齐贤很少进岑镜的房间。夜里的冷风中,岑齐贤将两手缩进了袖中,而后看向岑镜,问道:“厉大人瞧着待你很是真心。连我这般贱籍人户,他都跟着你称一声师父。姑娘你别嫌我多嘴,翻了年你就二十一了,你又不去考女官。厉大人多好,长得又好,待你又好。抓紧些把亲成了。”

岑镜无奈失笑,伸手将岑齐贤往他自己房间的方向推了推,“师父你莫操闲心,抓紧回去睡觉!快去!”

岑齐贤不渝地瞥了岑镜一眼,悻悻回了自己房间。

院中只剩下岑镜一个人,月已高悬。深冬的月色宛若银霜般落在身上,岑镜不自觉看向院门,方才厉峥离去的方向。

她的眸色渐深,眼底闪过一丝做下决定的坚定。她从前一直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本以为厉峥永远不会变,永远会拿着他那一套行事章法对待她。

但未成想,那微弱至几不可见的几率,真的出现在了他的身上。聪慧如他,真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真的变了,不止是行为的变化,更多的是心性的转变。曾经那片贫瘠的土壤上,真正长出了属于他自己,一个完整的人的灿烂花田。<

她不是那等活在过去里,固守着曾经的伤害自苦之人。伤人的刀既已消失不见,她又何须继续为难彼此?他既不愿放下,而她心里也全是他。为何不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在未来的生活中,去一起搭建独属于他们的新的可能!

今夜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如此的平凡,却又如此的令人贪恋。待她爹伏法,她就拿着婚书找他兑现去,这般成不成?他应当是全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够孕育子嗣。厉峥爱她,爱的是她这个人,她自然也不会将此事当成是什么障碍。

若有朝一日,他为了子嗣转向旁人。那她也可大方地离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当时这般选择的原因,因此也不会因此事而徒生自贬之心。他若接受便来,若不能接受便走。

岑镜看着院门的目光柔和而静谧,也不知为何,自那日在邵府,看着婚服,神魂跌至绝望的那夜后,她心间有些东西似是就发生了变化。若说从前心似一颗寻找归属的漂浮的种子,那么自那夜后,她的心就找到了归属,落地生根。现如今的她,心境稳定,自足。

她就是她,永远不会因一人之去留而有任何改变。从前她会因贱籍身份而心生枷锁,担忧着未来而不敢向前。现如今她失去了身为女子的生育之能,她却不再如从前般会因自身缺陷而心生烦扰。现如今的她,心上已无任何枷锁。既能安心享受与他相爱的时光,也能坦然接受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且不再因忧心未来而阻碍眼下。

如此想着,岑镜唇边出现笑意。她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屋里走去。

回到自己房间,岑镜梳洗后熄灯上了榻。

躺在黑暗中,岑镜眼睛看着铺满月光的窗户,有些出神。既然五日后便可前去告状,那她这几日得抓紧准备起来!

她脑海中反复想着今日厉峥的话。他今日离开时,为何会说,我若可以,便送你进登闻鼓院?

邵府里有暗桩,他知道她爹在登闻鼓院附近安排了看守。这是眼可见的危险。但是他却说,我若可以……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若是他势必能做到,他不会说这般两可的话。可他却这般说了,那就是……他很有可能会因为什么原因无法插手。

岑镜微微蹙眉,若是他无法插手,她就得自己想法子进登闻鼓院。且整个案子,他已明确告知于她,她得靠自己本事走到皇帝面前去。皇帝若要完成制衡分化,势必会让她这个案子告成。可真正困难的是,她得有能力走到皇帝面前。

敲响登闻鼓后,皇帝会亲审此案。但是这个过程中,他须得安排人取证查探。而皇帝要安排的人,多半是三法司的人,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必要的情况下,也会叫锦衣卫插手。倘若是下令叫厉峥插手取证就好了。可厉峥说他无法插手,想是另有缘故。

而现在徐阶已经承诺,在此案上,不止三法司的人,满朝文武,都不会帮她爹。那么她成功的概率就很大。可眼下的问题是,她不知她爹会如何反击。

现如今她手里有她爹亲自签写的义绝文书,但难保她爹不会继续揪着以女告父做文章。所以……她必须要将她爹的案子,钉死在国贼上!

可是她手里的证据,只有三样。娘亲被害的铁证,她爹勾结严家的铁证,以及借仇鸾案诬陷外祖家的铁证。这三样证据,都无法将他指向国贼。

岑镜眉蹙得愈发的紧,在被子里大大翻了个身。她的手不自觉摸上主腰上别着的护身符。

明日,且再细细研究一遍《刑律》,她就不信,她一点漏洞都找不到。若是实在无法将其指向国贼,她就只能寄希望于皇帝认下她爹亲写的义绝文书,能叫她免于以女告父的责罚。

思虑许久,岑镜心间大致理出了一个头绪。

明日仔细研究《刑律》。证据方面,将能做足的准备全部做足。若五日后,厉峥无法送她进登闻鼓院。那她就雇几个打手送她过去,只要能拖住她爹安排的那些人,只要登闻鼓响,那她就算是过了第一关!至于剩下的事……她只能随机应变。

岑镜脑海中想着之前在江西时,她每一次应变决策之后的结果,心间不由多了几分底气。她善于应变,她也一定能像过去的每一次,换来自己想要的结果!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