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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3 / 3)

他看着岑镜的眼睛,严肃地问道:“现在告诉我,为何抗命救人?”

许是厉峥气场过于严厉,怀里的王守拙明显抖了一下。岑镜忙伸手揽住王守拙的头,将他护进怀里。

摸他脑袋安抚了下后,岑镜这才看向厉峥。

她想了想,厉峥极厌恶擅自行动,破坏大局的行为,那么她就不能说实话。

但她也不能完全撒谎,厉峥是聪明人。最好的方式,是告诉他她的决策过程。

现在他之所以诘问,是因为在他视角下,掌握的信息和她不同,因此风险评估也和她不同。只要他听完她的决策过程,想来就会重新评估风险,对她的厌恶和斥责会少一些。

念及此,岑镜对厉峥道:“当时堂尊下令时,你们正在和对面厮杀。观里的那四个人也听到了动静,他们派出来三个人过去查看。当时观里只剩下一个人,正是救人最好的时机。”

岑镜颔首低眉,以示歉意,接着对厉峥道:“而我手里正好有今日赵爷给的吹箭,又有石灰粉可做掩护。而前往最近集合点的路,我也提前确定好了。思来想去,觉得救人这事可行,于是我……”

“于是你便去救人?”厉峥接过岑镜的话,他紧盯着岑镜的眼睛,语气愈发紧逼,“当时我下令化整为散时,便已是确认此战不敌。那时我们尚未撤离,我便叫你先跑。你不会武,我们可以拖他们一

阵子,你正好趁机抓紧离开!”

厉峥说着,方才那令他胆寒和后怕之感再次浮上心头,语气间明显已有怒意,“你贸然跑去救人,可曾想过会延误你逃跑的时机?倘若你救人出来,而我们已经撤离,严世蕃私兵发现你,单独追你,你可还有活路?”

当时那一夕闪过的岑镜可能会死的念头,再次浮现。后怕牵扯着他的肺腑,此刻他只想从此、彻底绝了岑镜这等贸然行动的念头。

他的话越说越重,语气也更厉,“你贸然行动,还得让我分神来救你!我们此刻本该前去集合处集合,可现在你我已经偏离路线。眼下是暂时安全,若不慎再被严世蕃私兵追来,你可知我们会面临何等样的后果?”

厉峥的质问句句直扎岑镜的肺腑,她下意识将怀中的王守拙护得更紧。

厉峥的质问叫她感到格外难堪,而这股难堪,也随着一股不屈的情绪冲上心头,混合着委屈、不被理解的愤怒。她根本就不是那种不顾大局之人!她只是有她必须要做的事!

岑镜蓦然看向厉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近乎脱口般地反驳道:“因为我根本没想过你会来救我!”

厉峥闻言一怔,此刻她的语气是那般笃定,却又含着对他行为的莫大意外。

这若是从前,他确实不会回来救她。甚至在看到隐竹观的浓烟时,都不会往她身上的石灰粉上多想一步。只会发现那边起火了,然后更快地撤离。厉峥一时语塞。

岑镜双唇微颤,她抿了下唇,许是太过用力,修长的脖颈上经脉绷起。

她盯着厉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从没想过要拖累你!也根本没想到会拖累你!”

岑镜脖颈处经脉紧绷得愈发厉害,她竭力吞咽一瞬,强自克制着翻涌的情绪,接着道:“我以为你下令后你们所有人都会撤离。在我救人前,我想清了所有后果。在我的推演中只有三个可能。要么我救下人顺利离开,要么我救人失败自己离开,要么就是我这条命留在这隐竹观,留在江西的这座深山里!可我唯独……没想过你会回来。”

厉峥望着岑镜洞明的双眸,那双眸中,此刻满含疑惑,满含探问。厉峥就这般看着她,唇紧抿,喉结大幅地滚动着。

是啊,他为什么要回来?他若不回来,这件事分明就是岑镜自己一个人的事。她做好了计划,考虑清楚了所有后果,并且做好了承担任何后果的准备。

可变故就发生在,他回来了。他回来救她,他引来了追兵,导致他们偏离了路线。<

这一刻,厉峥看着月色下岑镜那双洞明又坚定的眼睛,强烈的失控感再次袭来。

失控于他逐渐发现,岑镜的独立思想本就不在他的掌控之内。更失控于他自己的那些连他都看不懂的反常行为。

他迟迟地发觉,在这件事上,他没有怨岑镜的资格。岑镜违抗了他的命令,他也违抗了自己的命令。

她的计划纵然冒险,却也顺利实施,证明她的决策没有错。若是他没回来,想来她也会带着王守拙来和他们会合。

厉峥垂眸,从岑镜面上移开了目光。

怎料岑镜的追问却紧随而至,“你为什么回来救我?”岑镜看着厉峥,她实在是不明白,厉峥近来为何如此反常?分明对她试探嘲讽,可又会给予她更多的关照。

他越发的令她捉摸不透。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事情,会严重到叫他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她知道她不该问上峰的决策,可是……她当真有些不知日后该如何同他相处。揣摩不准上峰的心思,在诏狱随时都有可能给她招来致命的风险。

听着岑镜的询问,厉峥静默片刻,随即自嘲一笑。他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瀑布。那水落千尺,在潭中激起大片的浪花,打得他心间一片潮湿。

他的目光就这样看着那些如热水沸腾的浪花,有些失焦。他嗓音低沉,语气却淡淡的。借着回岑镜的话,对他自己说道:“许是你还有用,我不想你死。”这是答案吗?他也看不清。

岑镜垂下了眼眸,今夜他回来了,若说心里毫无触动,是假的。

方才那一段路,他护着她疾行在漆黑的密林中。在那时,他身体的温度,二苏旧局的香气,都带给她莫大的安心。这是事实她不能否认,她是感激的。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岑镜唇边拂过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只要她还有点用处就好。或许是她,低估了自己在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使同知心中的地位。

厉峥再次看向岑镜,正见她纤细的手指,在揽王守拙额前的碎发,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

厉峥望着岑镜,来江西后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他的眸中漫上浓郁的探究。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我一直觉得你聪慧、机警,可你为何会冒着可能会死的风险,救一个和你毫不相干的孩子?”

她不是一时冲动之人,也不是蠢笨之人。

她是为了留在诏狱,连清白之身都可以牺牲的人。她分明是他的同类。公堂之上的急智,更证明她完全有一针穿透迷雾的能力。

今夜他下令撤退时,她绝对知道,那个时候不救才是最好的决策,可她却没有那么选。

她冷静地计划,想好石灰粉掩护撤退的方式,她甚至……将自己可能会死都盘算进了需要应对的后果中。她究竟为何,会做出这样明显是高风险低收益的选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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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厉峥:天选开局玩成地狱模式!家人们,这种痛谁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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