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2)
厉峥离开后,众人由赵长亭和尚统带队,一路往紫禁城北面的北镇抚司而去。
岑镜跟着众人,刚行至附近街道,那股熟悉的安静萧瑟之感便再次袭来。北镇抚司紧临东辑事厂,在百姓居住的金台坊区域内。许是金台坊内,北镇抚司和东厂同时存在的缘故,金台坊远比别处安静。街道干干净净,鲜有人出没。
来到北镇抚司门外,巍峨的匾额映入眼帘。三开间的门廊两侧立着两座石狮,肃穆端严。众人按惯例,自角门进了北镇抚司。进门后便是前院,往日用以集合、操练。众人便停在前院里,在赵长亭的主持下有序地分拣行李。岑镜则一直在给赵长亭帮忙打下手。
在二堂的项州听闻众人回来,连忙出来相迎。
项州行至赵长亭身边,边伸手帮忙,边向赵长亭问道:“堂尊呢?可是去西苑面圣述职了?”
赵长亭闻言应下,“是,估计回来会晚。”
一直忙碌的岑镜,听见项州的声音,站直身子行礼,“见过项爷。”
项州看向岑镜,眸光有一瞬的躲闪。他扯着嘴角冲岑镜笑了下,而后便转头接着跟赵长亭说话。
岑镜敏锐地捕捉到了,项州那有些异样的细微神色。她微微侧头,眸底闪过一丝困惑。之前在江西,厉峥前半月养伤时,项州也时常来和他们吃饭说话,那时他们的关系便已好了不少。怎么现在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方才躲闪了一下目光,有些敷衍地笑,好似有些……排斥她?
怎会如此?
岑镜细想一番,实在找不到自己哪里有得罪项州之处。许是……她过度解读了?项州只是着急和赵长亭说话,没功夫顾及她?
见众人都忙着,岑镜暂且不再多想,继续帮起忙来。待众人将此行的所有东西都归置回去,各自领了行李,赵长亭便遣散了众人。
赵长亭看向抱着自己一堆行李的岑镜,上去搭手帮她提上了验尸箱,对她道:“我送你回房,等到酉时我就回家去了。”许久没回家,今日到放值时他就跑。
岑镜道了声谢,同赵长亭一道从小门走了进去。
前院后头便是大堂,用以公审案件、举行重大典仪以及接受皇帝诏书,威严肃穆,等闲不入其中。
大堂后便是二堂,厉峥以及项州、赵长亭等锦衣卫核心官员,日常坐堂、秘密审讯等皆在此处。
二堂之后,便是大明朝最令人忌惮的诏狱。诏狱和二堂之间有个院子,两边挨着墙有一圈庑房。一面是诏狱里狱差、办案锦衣卫夜里临时休息之处,每间房并无主人。另一面则是常住诏狱,打扫、做饭、送饭等下人的住处。
岑镜的屋子就在下人常住的这一面。恰好是刚进院左手角落里,挨着二堂打头的那一间。
来到岑镜屋外,赵长亭将手里的东西在岑镜门前放下,而后道:“那你慢慢收拾,我也去堂里歇会儿了。”
岑镜行礼应下,“多谢赵哥。”
“客气。”赵长亭冲她一点头,转身回了二堂。
岑镜从包袱里翻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上的锁。离京数月,一推开门,屋子里一股尘土气息。
岑镜先将自己的东西都搬进了屋里,而后便提着水桶去打水,准备收拾屋子。数月没住人,有得打扫呢。
而此时此刻的厉峥,已到了徐阶府邸的后门。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徐阶。一来是林润截获的严世蕃密信要交给他。二来是他着急见沈杉,抓紧将她接回自己住处。三来……按照承诺,徐阶该将东西都还给他。
厉峥跳下马,将缰绳甩上马背,便上前去敲门。
门内很快便有人将门打开,徐阶府上的人显然熟悉厉峥。见到他后立时行礼,“见过厉大人。”
厉峥道:“徐阁老可在府上?我有要事找他。”
那人一笑,对厉峥道:“我家家主说大人近日回京,想是会来拜访,早已有了交代。”
厉峥垂眸,眸光有些凉寒,静静地看着那小厮。
那小厮行礼道:“家主说大人当以公事为重,回来后且先去西苑面圣述职。今夜酉时二刻,他会安排人在西城门外等候大人,带大人去见想见之人。”
厉峥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而后对那小厮道:“转告你家大人,南京林御史托了我一样要物,须亲手交与他。”
说罢,厉峥转身,一步跨下台阶,翻身上马,往西苑而去。
皇帝自当初宫变,险些被宫女勒死之后,便长期避居于西苑万寿宫。已许久未回过紫禁城。
厉峥很快抵达西苑,通报之后,由内廷宫人引着,前往万寿宫面圣。
刚到万寿宫附近,便闻到浓郁的檀香气息,弥漫周围的整个空气中。行至宫门外时,宫内道士们的诵经声,法器声便钻入耳中。厉峥唇微抿,他们这位皇帝,一辈子聪明绝顶,满朝文武都在他的掌心里转,唯独堪不破这成仙执念。
进了万寿宫,宫人将厉峥引至宫内西侧榻前的一片珠帘前。皇帝身着团龙补服,头戴翼善冠,斜靠在卧榻引枕上。引枕旁的小桌上,隐约可见青烟缕缕的寿山炉。
厉峥单膝落地行礼,“臣锦衣卫都指挥同知厉峥,拜见陛下。”
帘内传出嘉靖帝颇有些沙哑的声音,语气倦怠,“回来了?听说遇刺了?此番江西之行,如何?”
厉峥站起身,行礼道:“回禀陛下,严世蕃确已潜逃回江西。臣此番谨遵圣命,仅以敲打为主。行刺钦差一案,乃袁州知府刘与义主使,此人被抓时,高喊冤枉,始终不供出幕后主使。从案子上来看,并无人指使刘与义,可到底有没有主使,臣不敢善专。”
“嗯……”
帘中传来一声浑身痰音的轻咳,而后开口道:“前些日子,江西都指挥使上奏,在明月山捣毁了一处匪兵窝点,细审之后,乃严世蕃豢养的私兵。此事你可有参与?”
厉峥眸光微动,行礼道:“臣巡查江西时,听闻宜春当地有铁匠失踪的案子。细看卷宗后,发觉铁匠乃大批失踪。臣预感此事不寻常,经查后发觉明月山有匪徒藏匿。臣担心祸及百姓,便将此事报于江西都指挥使。臣并未参与此事,尚不知匪兵为严世蕃私兵。”
按理,他是皇帝的人。皇帝显然不想置严家于死地,他此番江西之行,明面上,只是奉皇帝之命,敲打严世蕃及江西官员。而徐阶交给他的事,断不能显露在皇帝跟前。
帘中嘉靖帝听罢此言,沉默片刻,接着道:“巡查结果如何?”
厉峥闻言,心微沉。
他们这位今上,一向多疑,断不会这般轻信他人之言。但眼下听完他的回禀,并未追问。只有一个可能,他并不信他的说辞,且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厉峥面上神色依旧坦然,接着行礼道:“除刘与义胆大妄为,其余官员无功无过。其中江西兴国县知县,倒是个办实事的。”
当时在南昌与韩立春会合后,韩立春上报,他们经过兴国县时,遇上一个奇人。
一般情况下,他们每到一处,官员们都会安排接待宴饮。可唯独他们到了兴国县后,那知县不仅没有来接,还送来一张极为狂妄的字条。字条上说,兴国县贫寒,百姓无可招待,若要来,只清粥一碗,咸菜两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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