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 / 3)
厉峥正欲起身,岑镜却道:“你伤着,歇着便是。随便找几个人与我同去就成。”
厉峥的目光落在岑镜面上,神色真挚,半点虚假与心慌都瞧不出来。厉峥头微侧,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此刻岑镜到底是真的担心他,还是想将他支开。
一旁躺在地上的赵长亭闻言,一下翻身坐起。他拍拍撑地起身时掌心里的砂砾,忙附和道:“是呢,堂尊你歇着,我叫上几个兄弟,陪镜姑娘同去便是。”
厉峥转头看向赵长亭,蹙眉道:“哪儿都有你。”
赵长亭等人陪岑镜去?岂不是纯由着她随意戏耍?
赵长亭愣了一瞬,“啊?”他又忽略了什么?
厉峥再次看向岑镜。望着那张一副乖巧模样,等着他发话的脸。厉峥不免深吸一气。今夜发生的一切,已经向他证明,岑镜对他绝无二心。若有二心,她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她私底下那些小动作,如今看来只能算是以职务之便谋私。只是他想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与其一直揣测,倒不如试探着问问。
厉峥看着岑镜那双洞明的眼睛,缓一眨眼。他的语气淡到听不出喜怒,问道:“那溶洞结构想是已经不稳,为何忽然想进去取兵器?”
岑镜哦了一声,似是反应过来什么。她将手里正在看的兵器图样递到厉峥面前,道:“堂尊你看。”
厉峥低头看过去,正见岑镜呈到他面前的,正是一张火铳拆解图。图的右上角,还写着一段文字标注:嘉靖二十九年,供大同边防军事甲批火器。
厉峥神色一凛,伸手将岑镜手里的图样接了过来,凝眸细看起来。
见他上了心,一旁的岑镜双臂手肘撑上了箱子边缘,认真对他道:“嘉靖三十一年,仇鸾被揭发私通蒙古。其主罪便是嘉靖二十九年私通蒙古。三十一年一同被揭发的,还有不少大同边防的将领以及兵部的官员。其中一些官员,便是因一批火器下落不明,被认为是送入了蒙古,这才被仇鸾案牵连。如今那批火器的图样出现在这兵器库里。”
岑镜神色间漫上一抹深思之色,她的语气依旧沉着冷静,如往日分析案情时一般无二,“我私心想着,许是当年那批火器,根本就没有被送入蒙古。而是严嵩藏匿了那批火器,然后借仇鸾案,栽赃当初那些大同将领和兵部官员。其真实目的,怕是借仇鸾案清除异己。”
厉峥将图样放在腿上,仔细看那几张火铳拆解图。
难怪岑镜想回去取兵器,若是当年那批火器,当真是被严嵩藏匿,那么那批边境将领和官员,便是被严嵩栽赃陷害。若那批火器真在那溶洞里,无疑是为当年被牵连的将领和官员翻案的铁证。自也是严嵩栽赃陷害的铁证。
他自然知晓,若要扳倒严嵩父子,还得是谋逆大案。这等已经定案的旧案,皇帝为着自己的脸面,想是即便证据确凿,也不太会为他们翻案。但是,却可以成为往皇帝的怒火里加添的柴火。
厉峥看向岑镜,见她神色如往日查案时一般认真。他心间忽地闪过一丝愧疚。
她想是看到这图样后才想到去取兵器,而不是出于私心。是他多疑了?
思及至此,厉峥对赵长亭道:“长亭,你点五个人,和岑镜一道去瞧瞧。记着,只查火器,看是否有当年仇鸾案下落不明的那一批。找到就拿几样,找不到便作罢,尽快出来。”
赵长亭行礼应下,岑镜看了厉峥一眼,同赵长亭一道起身。
赵长亭朗声对不远处休息的锦衣卫道:“来五个人。”
话音落,离得最近未受伤的五名锦衣卫起身,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待五人过来,向厉峥行礼后,便跟着赵长亭朝溶洞内走去,岑镜也转身跟上。
路过厉峥身边时,岑镜看了眼厉峥搭在腿上的右臂,见他还在看那些图样,她唇轻抿,微微颔首。岑镜眸底一丝歉疚一闪而过,但转瞬即逝。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厉峥转头看了一眼。目送几人进入溶洞后,他便收回目光,继续细看手里的兵器图样。
嘉靖三十一年,仇鸾私通蒙古案揭发之时,他刚好十四岁。那年他砸了徐阶的轿子,借此机会叫徐阶看到了他。不久后,徐阶将他安排进了锦衣卫。
那一年他印象很深,当年他还详细关注过仇鸾案。
仇鸾案同嘉靖二十七年的夏言案,实则是同一场风波的延续。都是严嵩为独揽大权搅弄出来的事端。
这两场大案,分别将一大批反对严嵩弄权的朝廷命官罢黜,严嵩还顺势提拔了许多支持他的严党。
念头至此,厉峥忽地眉心一跳,蓦然抬头。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邵章台便是借仇鸾案攀附上严嵩!
邵章台曾在仇鸾案中立下大功。揭发仇鸾党羽之人,正是邵章台!而他揭发的证据,便是那批下落不明的火器。
厉峥深深蹙眉。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溶洞,眉宇间满是自嘲与烦躁。
想着方才岑镜如查案般平静又认真的神色,他一时恼火不已。她怎不去唱大戏?
一股深切的自厌之感攫住了他,厉峥伸手捏紧了眉心。方才分明已经起疑,怎又叫她的演技迷惑一瞬?
厉峥随手将腿面上的兵器图样合拢,随手甩进了箱子里。他正欲起身去找岑镜等人,却似是又想起什么,堪堪动了一下的膝盖,复又平放回去。
不对。
厉峥眉宇间的烦躁褪去。之前他一直揣测,岑镜是否同邵章台暗中牵连。可今日她的行为,却又叫他想到一个新的可能性。
若她是要帮邵章台遮掩,应当提议彻底炸毁溶洞,让所有兵器埋葬在此。而不是提议去将火器带出来。
只要带出来,邵章台当年构陷忠良的证据,岂非重新见光?
厉峥思忖着,腰背挺直一瞬。
先偷走册页,现又去找火器。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看,岑镜所为,怎么更像是取证?
她和邵章台有仇?
这个念头一落,厉峥忽觉心间豁然!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的真相更接近这个可能性。首先,他上一次便已排除,岑镜是邵章台安排进诏狱的人的这个可能。其次,岑镜在他身边这一年,之前兢兢业业,来江西后更是几次三番豁出性命。若她另有靠山她不会在他这里这般搏命。
那么更合理的解释,便是她同邵章台有仇。
厉峥继续从回忆中搜集信息。那日他问过她,她曾在京中哪户人家做事,岑镜说是邵章台。
而她也提过,她是祖父离世后,才被赶出邵府,流落至义庄。他之前听这些话时,不曾细想过。现在再看,这些话里藏着不少信息。
以岑镜的智慧,以及她力争上游的性子,无论做什么事,应当都会得主家赏识。即便她祖父去世,她也不至于被赶出邵家,合该继续留在邵家做事才合理。
可她却被赶出了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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