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红痕(2 / 2)
说罢,他别过头,不敢看于皖。
宋暮的话令于皖从愣怔震惊中回神。他微微笑了一下,顺着宋暮的话说道:“是,不小心被蚊子咬了。”
于皖收回手,不着痕迹地拉下衣袖,将一圈红印重新遮上。
“那……那这蚊子还挺大。”宋暮已经在心中祈祷周围的瓦片破碎塌陷,屋顶烂个大窟窿。他宁愿直直摔掉在地上,也好过在这睁眼说瞎话的煎熬。
“蚊子来了。”林祈安突然沉声道。
于皖一惊,脊背猛地绷紧,顺着林祈安的视线看去。苏仟眠独自一人站在对面屋檐下,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朝这边望来,脸上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注意到于皖的目光,苏仟眠慌忙地和他对视,忍不住要上前,又迟迟不敢迈步,只能眼巴巴地看,活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丧家犬。
可惜他的示弱没有换来于皖的同情怜惜。
于皖有意避开他的目光,不与他视线交汇。他神情淡漠地瞥苏仟眠一眼,随即毫不留情地收回所有心神,没有丝毫留恋,道:“我们继续。”
宋暮吃了教训,不敢出声打破这一份死寂。林祈安紧皱眉头,手握成拳,一言不发。
最终李桓山叹了口气。他们都知晓,这一场酒局在苏仟眠出现后,便不可能恢复如初。他举起酒壶,给几人倒满,道:“时候不走了,这一点喝完我们就各自回去罢,宋暮明日还要授课,得早些休息。”
于皖好不容易缓解的心情霎时被搅得一团糟。他垂下眼,忍住心间烦躁,低低应一声,举杯与他们相碰。
“师兄。”见李桓山打算把剩下的酒带走,于皖试着制止道,“这酒味道不错,你能给我留点么?”
“你喜欢喝,全留给你都行。”李桓山意有所指地侧视,“只有一点,不准借酒消愁。”
“师兄放心,我有分寸。”于皖向他露出个感激的笑。
宋暮从于皖手中接过白狐,握着白狐的爪子和于皖道了个别,跟在李桓山后面,忙不迭地走了。
唯独林祈安没着急走。
而苏仟眠显然是再等不了那么多。他顾不得等到林祈安离去,一个跃身飞上屋顶。林祈安赶忙走到于皖身前,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事,却没想到——
苏仟眠不顾林祈安在场,竟是在于皖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双膝碰撞瓦片,发出一声闷响,林祈安瞪大双眼,怔住了,于皖也惊到了。
于皖没有动。他看着苏仟眠,看着他脸上鲜红的指印,看着他不住发抖的身躯,更是看破他眼底流露出的慌乱、无助、害怕。
“苏仟眠。”林祈安先行开了口,声音颤抖,“师兄的手腕,是你伤的么?”
苏仟眠跪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一双眼死死落在于皖身上,极为不情愿地应道:“是。”
“你个混账!”得到苏仟眠肯定的回答,林祈安再也忍不了,怒吼道,双眼发红。于皖的手腕都能伤这么重,他根本不敢去想象,那衣袍遮掩下的躯体该是怎样的遍体鳞伤。
苏仟眠低着头,没说话。
林祈安在屋顶上来来回回走过好几趟,最后深吸一口气,停在苏仟眠身前,愤愤道:“你知不知道师兄昨夜在书阁折腾到半夜,一直在查解毒的书,统共就没睡几个时辰。今早一早醒后,也是哪都没去,一直在书阁……”
苏仟眠瞪大双眼。
他一想到于皖手上刺目惊心的红痕,就说不下去,指着苏仟眠,手指连连发抖,颤声道:“你怎么……你怎么能对他……”
苏仟眠瞪大了眼睛,双唇翕动,说不出话,满脸不敢置信。他不理会林祈安的愤怒责怪,迫切地去看于皖,想从他那里寻到答案。
于皖坐在林祈安身后,坐在距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用一双红眸静默地看他,一语不发。
于皖的平静冷漠让苏仟眠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敢相信,他好不容易追求到的人,在今日会被他亲手推开。苏仟眠比谁都清楚明白,只要于皖不愿,无论他们表面的距离有多近,他用一辈子都追不回来。
他眉头紧锁,眼里是再也无法掩藏的悔恨和无措。
他怎么能对于皖做下那样的事。
巨浪般的痛悔侵蚀吞没苏仟眠的理智。他在心里不知多少次唾骂唾弃自己的所做作为,仍觉得光这样远远不够。垂下的手臂已然高高扬起在脸上,投下道阴影,苏仟眠竟然是打算再给自己来一巴掌。
“铿——”
苏仟眠抬起手,旋即往下扇去,整个过程丝滑流畅,没有任何停顿停留,林祈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利剑出鞘的声音。说时迟那时快,在苏仟眠手掌落在脸上的前一刻,于皖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拔剑,立在苏仟眠眼前,用霁月剑挡住他暗暗发力的手,拦下他的动作,淡蓝衣袍被风吹得徐徐作响。
“祈安。”于皖终于开了口,蹙起长眉,“你先回去罢,我和他好好谈谈。”
“师兄……”林祈安回头,放不下心。
“没事的。”于皖朝他温柔一笑。
林祈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苏仟眠,才不情不愿地离开。走到院里,他还时不时回头,生怕苏仟眠再伤害于皖。
“落然。”苏仟眠膝行几步,仰起脖子,将致命的咽喉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他的剑尖下,嗓音哽咽,“你……你杀了我罢。”
于皖没有动作。
久久得不到回应,苏仟眠失去理智,竟然伸出手,试图握住于皖的长剑,主动送命。
“苏仟眠!”
于皖没想到他冲动如此,被他的举动彻底惹恼。他忍无可忍,一把抽回剑横在身前,指尖攥得发白,冷声道:“你发什么疯?”
“你杀了我罢。”苏仟眠满腔绝望,闭上眼,重复一遍又一遍。
“于皖,杀了我。”
“杀了你?”于皖被他气得笑出了声,反问道,“苏仟眠,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被你怀疑、被你侮辱、被你侵/犯,无端地承受你恶劣的脾气,被你伤害的人是我!我尚且什么都没说,你可倒好,下跪掌掴不够,还在这寻死觅活的——”
于皖气极,几乎无法吐息,上气不接下气。他不得不捂住胸口缓了缓,按住剧烈跳动的心房,忽视隐隐作痛的几道伤痕,有气无力地眯起眼,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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