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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表字(1 / 2)

于皖一直有意避免在林祈安面前和苏仟眠表现出亲密,然而眼下,比起他被苏仟眠拉起手直接带走的刺眼行为来说,更要命的是,他随苏仟眠一走了之,就这么把由他们引起的烂摊子丢给了林祈安。

于皖蹙起眉,左右为难。

他做不到让苏仟眠停下。他知道苏仟眠不会想再看见任何一个龙族人,更不想和他们多说一句字,多待片刻分毫,和龙族沾染上一丝半点的联系。

而对林祈安——

于皖只能趁着还没走太远,急忙回头看去,看着林祈安孤单站立的身影,无声地和他道歉。

苏仟眠为他回龙族下跪求人,从而牵扯出今日一系列事端,他自觉难逃其咎,结果不但没有承担相应的责任,反倒临阵脱逃,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林祈安远远地对上于皖的视线,读懂他来不及道出口的顾虑和担忧。他朝于皖露出个轻巧的笑,摆摆手,示意他只管放心离开。

目送二人离去,待于皖转回身,林祈安面上的笑变了味,换做苦涩和自嘲。他目光下垂,定在于皖那只被苏仟眠紧紧握住的手上,自虐一般地久久不肯收回。

于皖的手被攥得生疼。

苏仟眠力道极大,步伐极快。于皖没有开口,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心头思绪万千,愁苦、心疼、自责、内疚混乱一团,在他内心深处那片因狂风暴雨而零落一地的花瓣枯枝残叶中卷起阵火,烧出滚滚青黑浓烟,灰白的碎屑随风扬起,又晃晃悠悠飘在水坑上。

呛得于皖眼泪都要流出来。

他作为局外人,尚且被白琅道出的一层又一层真相惊到头晕目眩,血流冻结,更何况身处其中,被隐瞒多年的苏仟眠。于皖怔怔望着苏仟眠的背影,想到他为救自己回去弯颈低头,回到厌恶憎恨的地方,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弃一切尊严,一声又一声地哀求,只为自己能得救。

何况苏仟眠寒毒未解,最是怕冷,却在冰天雪地间跪了三天三夜,回来时,还记得他的喜好,没忘记给他带一束铃兰花。

于皖想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一时忘记压低声音,被苏仟眠听见。苏仟眠当即停下,松手瞧见于皖手背上被自己攥出的红色指印,连忙松开,问道:“我弄疼你了?是不是?”

于皖失神地摇了摇头,任凭发丝从肩上滑落,脸色苍白如纸。他不敢看苏仟眠,不知如何面对他,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先回去罢。”

苏仟眠盯着他看了一会,没答话,也没帮他把碍事的发别在耳后。苏仟眠只是重新牵住他的手,这一次轻了很多,不再兀自走在前,而是和于皖并肩,走在他的身旁。

“没事的,都过去了。”甫一进屋,苏仟眠便率先说道。

于皖背对着他,任凭苏仟眠松开自己,去掩上被自己忘记随手带上的咣当作响门,吵得人心烦意乱。他仍旧是沉默地摇头,一路走来,躯壳走回最熟悉的地方,魂魄被最陌生的苏仟眠下跪求助的场景占据充满,连带着眼前见到的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陌生怪异扭曲,全都褪去颜色,在夏日里落上厚厚的一层雪。

一阵风将桌上的书吹开翻页,其上黑色的字迹变成条条黑色锁链,一条条朝于皖爬来,将他无情缠绕绞紧的前一刻,于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苏仟眠从背后拥住他。

刹那间,所有的幻象化作碎片,雪花蒸腾成水汽,色彩回归。一阵剧烈的下坠感后,于皖被人稳稳接住。他能感受到的唯有苏仟眠的气息,将他包裹,屏退一切伤害,驱散所有不安。

他的耳边响起一声:“真的没事。”

“仟眠。”于皖不觉往后退,后背贴住苏仟眠的胸膛。

不够。

于皖抬起手,指尖颤抖,握住苏仟眠的手腕,嫌他的衣袖碍事,于是拨开,把苏仟眠的腕骨包在掌心中,手指用力到发白,借此感受他的存在。

“我苦心瞒了这么久,没想到会被他们抖落出来。”对于于皖表现出的依赖,苏仟眠颇为受用,压下喜悦,装出一股抱怨的语气,不满道,“他们说完跟没事人一样走了,我可是要留下来哄人的。”

被哄的于皖是想给他回应的,可惜嘴角僵滞,喉咙堵塞。他说不出话,什么反应都给不出来,只是把头朝苏仟眠那边歪去。

苏仟眠并不强求,下巴抵在于皖的肩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叹息道:“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我只是太清楚了,这事一旦被你知晓,你肯定要难过自责,反过头来怪罪自己脆弱生病,我不希望那样。你已经遭受那么多伤害了,我不想你再因我责怪自己。而且这真的没什么的,和你的安危生死比起来,别的都不重要,我都可以抛弃失去。”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什么都不做。但我能做的只有尽力为你争来生机,再无其他。我在心魔里和你说过,想不想醒来,愿不愿意留下,由你自己做决定,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我都尊重你。”

于皖在他的怀里不住发抖,眼睫落了又起,沉默一会,问道:“若我被心魔吞噬……醒不过来了呢?”

苏仟眠笑道:“那我只好殉情了,生不能在一起,死后和你合葬,做鬼也要缠着你。”

“你被我看上可是惨了。”苏仟眠感叹道,用指腹一下一下地蹭他的手背。

当真是下手太重,于皖手背上的红印现下都没消退。苏仟眠与他掌心相贴,将他的手臂托起来,对着印记吹了几下,满腔心疼地问道:“还疼不疼了?”

于皖听得出来,苏仟眠在想尽办法地安慰他逗他开心,妄图将此事轻轻揭过。他也知道其实苏仟眠心下同样千疮百孔。苏长书不问缘由留下的使命和白缃多年来的沉默付出已足够将他压垮,可惜他还要摆出一副无畏坦然的面孔,笑着安抚自己这个失魂落魄的始作俑者。

“不疼了。”于皖逼迫自己发出声音,尽力不再让苏仟眠担忧,与他十指交扣。

可惜他的嗓音不如愿,沙哑不堪,尾音夹杂几分哽咽。

“还在想这个事,心里过意不去,是不是?”苏仟眠正色问道。

“是。”于皖轻声答道。

“既然这么过意不去的话——”苏仟眠轻挑一笑,扭头亲了下他的侧颈,沉声道,“倒不如今夜好好报答我。”

“师父。”

于皖即刻听懂他话里的意味,被他亲过的地方和耳尖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股不自在的红晕。

苏仟眠把他的转变看在眼里,又搂紧了些,认真思索道:“你若是觉得一晚上太少不够呢,多弥补几晚上也可以,我肯定不介意。还有,别忍着。你前儿晚上口里泄/出的那一声,我到现下可都还记得,回味无穷。你说你,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的紧,做什么总是要忍着,恨不得把下唇都咬破?”

“若是觉得无聊,我那刚好还有些助兴的药,准备好久,此前一直舍不得给你用,不如今日放肆一回,你纵容我一次,一道给用了……”

他的话说得越来越下流,对着于皖的耳朵吐出一股又一股灼热的气息,甚至手都开始不安分,一手去解于皖腰间的系带,另一手从衣摆下伸入,大有等不到日落的迫不及待。于皖还没捉摸透他到底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是为了安慰自己的装腔作假,猛地一抖,拍了下苏仟眠的手背,止住他的举动。

苏仟眠不敢再动,听话地停了下来。

于皖掰开苏仟眠的手,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双眼定定地看他,想让他别再不正经瞎胡闹。可是一看见苏仟眠,看到他伪装出的轻浮模样,看破他眼底涌出的藏不住的对自己的深深的担心关切,未曾平复的愁绪卷土重来。刹那间于皖如坠冰窟,心间一阵猛烈的刺痛,跳动的心房被汹涌的浪潮狠狠揪住攥紧,几欲被扯出骨肉,疼得喘不上气。

他按住胸口,不知自己眼下所有的红晕和血色都褪尽,只有眸中剩下两抹支离破碎的红。

得到舒缓的时刻,他的意识也跟着抽离消解。晕眩感再一次袭来,苏仟眠的脸庞变得模糊,声音散至远方,于皖听不清。他尚且来不及说出那一声“胡闹”,便不受控制地合上眼,仅剩的两点红色也随风消逝,宛若一片轻飘飘的雪,陷入一片黑暗里。

“于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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