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浴火(1 / 2)
光阴荏苒,暑往寒来,过往的时光凝聚到少年人的长高和越来越深厚的情谊中。狼妖带来的阴影随岁月的流逝逐渐散去,于皖不再被梦魇缠身,每每听到有人再次谈起那一场变故时,也能神色自如地面对,而非幼时那般恨不得长出对羽翼把头缩起来,自我麻痹。
只是他开始怕狗。
于皖自己细想都觉得可笑。他心里清楚得很,狼和狗是两个物种,完全不一样的动物,细看也有很大的差别,他甚至对书上记述的二者的不同之处倒背如流。但当走在街上遇到,尤其是独自一人时,哪怕看到乖巧地趴在主人脚边,一动不动闭眼睡觉的狗,于皖都要免不得地停一瞬脚步。
就算他已结丹入道,手握长剑能自保,也无可抑制地心慌。寻常情况下于皖会强装镇定,攥紧袖口远远地快步绕开。若是遇到性情激烈一些狂吠不停的狗,他则会吓得双腿发软冒出一身冷汗,能避则避,恨不得掉头换条路走。
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于皖自知他对狗的恐惧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他有意地想克服,但效果甚微,惧意自骨缝流露,恍若本能,非理智所控。于皖也不太好意思因这种小事开口求助,加之怕被陶玉笛当成娇气,便一直装出寻常模样,不过在偶然间闲聊时,和沈麒无奈地抱怨过一两次。
或许是他的伪装技术太拙劣,到底掩盖不住他的畏怯,又或许是沈麒没忍住告了密,后来,陶玉笛知道了他怕狗,李桓山和林祈安也都知道了。陶玉笛没有苛责,他什么都没说。而李桓山和林祈安则会在碰到狗时,有意地将他护在其中,尽可能地减轻于皖的慌张,让他安心。
苏仟眠站在识海里,和于皖并肩一起往前走,无声地看着于皖携带这一份无法抹去的害怕,褪去脸上的稚嫩,长高长大。苏仟眠看到于皖因结丹而欢呼雀跃;因陶玉笛的冷落而灰心丧气;因修为的停滞不前和好友的离别在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眼角滚下不甘的热泪,第二日再早早地醒来,逼迫自己去练剑。
一晃十年而过,来到于皖波谲云诡的十七岁。
他人生的一大转折点。
苏仟眠也终于得知,被于皖隐瞒下不肯告诉给林祈安,即于皖心魔发作的前一日,究竟发生过何事。
为了向陶玉笛证明自己,于皖卯着一口气,打算在诸生会上好好表现一番,结果不但没能得到师父的关注,还为此牵扯出许多事端。
遭受欺骗的感情只能算其中之一,与他之后的遭遇比起来,称得上微不足道。跟随陶玉笛去交界处弥补封印时,于皖遭到了纳兰荣恶意的报复。
由于阵法破裂,子天山脚下的百姓基本都被转移至有修士看守的安全地带,所以人迹罕至。于皖无力修补,只能帮忙疏散,确保没有人遗留,并协助运送分发吃食物件。他难得地能早些回去一日,不想路上直直被纳兰荣的人掳走,强硬地带到他们早早选好的一间木屋中。
等待他的,是一顿不问缘由、劈头盖脸的殴打。
于皖从小到大基本没挨过打,幼时所谓的打掌心不过是先生有意吓唬他。拜师后,陶玉笛虽然严厉,但也只是嘴毒,从来没有责打过他。他双手被缚,孤身一人且修为低下,根本反抗不过纳兰荣带来的一群人。
纳兰荣压根没出手。他端正在一旁冷眼观看,仅在号令动手前傲慢地叮嘱一句:“你们打罢,碰他都嫌脏了我的手。好好给他长个记性。”
拳脚和法器的攻击如雨点般落下。起初于皖浑身发抖,时不时还有挣扎躲避。他心里存有希冀,希望有人能发现他的失踪,希望有人会挺身而出,前来救他。
可惜都没有。
听到纳兰荣称纳兰语薇是因他一病不起,休养在床后,于皖放弃了抵抗。他默默地咬牙忍耐,顺从地承受着由自己的无知和莽撞带来的代价。他闭眼死死咬着唇,将喊叫和闷哼都压抑在心间,以免显得自己更狼狈。
火辣的痛感经久不息。他的衣袍不知被谁的鞭子抽破,能感受到凉意丝丝缕缕的入侵。不知过了多久,纳兰荣瞧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几乎昏死过去的于皖,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叫停。
“行了。”纳兰荣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从于皖身旁走过,直直朝外走去。他根本不屑于分给于皖一个眼神,说道:“留口气,别给真打死了。”
有人凑到纳兰荣耳边出谋划策,举起手中的匕首询问道:“要不要把他的脸刮花?留几个疤?他无非是仗着张脸诱惑小姐,一旦毁了容……”
“不必。”纳兰荣冷漠地制止,“被人知道了,还说我们仗势欺人。”
“是,是。”那人恭敬地点了点头,悻悻地把刀收下。
“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他。”纳兰荣的话表面说给下人听,实则是对于皖的警告,“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高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临走前他们还用了法术,把于皖被打得破烂不堪的衣裳缝合如初,好遮住他身上被打出的青紫痕迹。
等到他们全部离开后,于皖才艰难地睁开眼。不知他们是有意还是无心,人都走光了,也没人提出解开束在他手腕上,压制他灵力的缚仙索。于皖蜷缩在地上,稍稍挪动都会牵扯到五脏六腑,疼得直不起身,无力呼救。他张开唇低低地喘气,绝望地想道,大概要在这里一直等下去,等到陶玉笛他们发现他深夜未归的异样,才能获救。
于皖满腹苦恼地想着,等到陶玉笛前来,该如何解释。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发愁多久,就有人推开了门,逆光站立。于皖心头闪过一抹欢喜,再也顾不得什么。他求救的话已然滚到嘴边,却在脱口的前一刻,随着来者的步步逼近,看清了他的脸。
于皖认得他。他是纳兰荣身边的人,是在路上将他劫走四人中的其中之一。
也是对他示过好的人。
说追求着实算不上。这人仅仅喜欢他的脸,觉得他长得漂亮,心怀不轨地来找过于皖几次,表示只要于皖听话,愿意乖乖地待在身边,他苦苦追寻想要的那些,权利和地位,都能得到。
于皖心知肚明,这人不过说得好听。依附于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好结局,于皖自是不会答应。
奈何他实在没想到,还能在这种窘迫时刻重新遇到此人。于皖不知道的是,正是此人向纳兰荣告密,发现他的踪迹,才有了片刻前的一场施暴。
眼下他倒是满眼痛惜地蹲下身,伸出手。于皖的下巴被手指挑起,被迫抬起头,与他直视。他白净的脸上蹭得全是地上的灰,下唇被咬得渗出猩红血迹。
那人取出帕子要为他擦拭,不巧被于皖扭头挣脱躲开。
“别碰我。”于皖皱眉道。
这人没安好心。于皖宁愿再被打一顿,也不愿受假意关心的慢钝折磨。
来人竟然没生气,相反,他幽幽地笑出了声。他笑着摇头叹气道:“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装什么清高?”
“当初若是跟了我,也能保你衣食无忧,一路飞升,何苦落到这般田地?我是比不过纳兰家,但养你还是没问题的。”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他一手重新捏住于皖的下巴,微微施力不让他挣扎,另一手用手帕细细擦去于皖脸上灰尘。帕子上还有股说不出的脂粉香气,闻得于皖几欲作呕。
浮灰一点点被擦干净,露出于皖仿若被精雕细刻过,黑白分明的一张脸。黑是长眉和眼睫,白是整张脸庞。他平日里舒缓如柳叶的眉毛此刻紧紧蹙起,双眼怒目而视,薄唇紧闭,泛着血色,脸颊上也带些被帕子蹭过的微红,乌发凌乱遮过眼角,平添几分破碎可怜的魅力。
来人明显是被他姣好的容貌又一次惊住,痴痴地盯着他看,恨不得把他吞食入腹。他愣神片刻后,叹道:“若要我排么,你的这张脸,在修真界当属首位,只可惜他们嫌弃都你的半身魔血,对着绝佳的美人无动于衷。”
“不过也好。”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于皖的侧脸,笑道,“他们都嫌弃你才好,那也正巧能说明……”
“你还没被人碰过。”
于皖瞳孔猛地收缩,又听见他说:“我将是第一个采花的人。”
他总算明白这人折返回来,存有的到底是何样目的。
于皖顾不得伤痛,剧烈地挣扎扭动,甚至抬脚去踢,即便都是徒劳。那人侧身躲开,不急不恼,颇为愉快地将他的激烈反应收入眼底,赞叹道:“好,好,果真让我捡到大便宜。”
他说着,已经把手向腰间探去。
看到那人的举动,于皖挣扎地愈发厉害。将才于皖被打时,苏仟眠偏过头都没忍心看。如今看到这人要动于皖,苏仟眠恨不得能打破幻境,打破于皖识海里回忆的限制,去把这人撕个粉碎,抽筋扒皮,连头发都要千刀万剐。
那人脱去外袍后,随手丢到一边,弯下腰,伸手要为于皖解衣。于皖狠狠咬了下舌尖,停下反抗,强迫自己冷静。他对上那双色眯眯的眼,冷声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不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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