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风云(七)(2 / 2)
“我为了不被人瞧不起,一天天熬,一步步往上爬。炼丹一道,提升修为相较之下更要缓慢一些。我孤苦伶仃地熬过一个又一个日夜,从弟子熬到长老,从普通长老熬到十大掌事长老,最终因作为掌事长老排位末尾的一位,依旧免不得地被明褒暗讽,称我德不配位。”
“我原想着再熬一熬,熬到成为掌门,熬到最终的那个位子,一切就该好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低看我。那些过往瞧不上我的人,今后见面都要恭恭敬敬地向我低头,尊称我一声'田掌门'。”
可掌门的位子哪里是那么好得到的。
何况又刚换过新掌门。
掌门令牌刚被项川接过,在他怀里还没捂热。田誉和明白这位子一时半会是得不到了,索性独自一人去了趟南岭,为寻南月草,也为了从门派中逃离,从那些势力的目光和话语中逃出来,从一直拜高踩低的压抑环境里逃出来,喘口气散个心。
即便回去后还是免不得要赔礼道歉一番,拿出丹药安抚人心。他得感谢其余长老在自己离去的日子里帮忙承担闲杂事务,帮忙顾应照看。
在山里遇到被蛇咬伤的钱衡宝时,田誉和想的只是出手救人。可当钱澎在他面前哭诉演戏时,他到底还是动了歪心。
又或者说,其实他早就起过别样的心思。
他知晓自己先天灵根上的劣势和不足,哪怕多年来一直苦心经营,忍住厌恶和恶心,同所有人都处好关系,也依旧因修为差距的一步之遥,始终无法登顶掌门一位。
名正言顺地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位子确实不容易,相比之下,把人拉下水,将位子先空出来,则要简单得多。
田誉和是从最低端爬出来的人,早已练就一身揣测人心的本领。他知道项川性格上的缺陷,行事冲动,容易意气用事。只要他联手爱子心切的钱澎做足功夫,必然能诱引项川犯下滔天大错,交出彰显掌门权势的令牌。
此为第一步。
他的第二步是要破除困境,提高修为,堵住所有传来对他质疑的声音。
他是丹修,擅长丹药一道,所以会更加清楚,一颗颗耀眼的妖丹,能给人带来多高多大的裨益。
“为了坐上掌门的位子,我已经错了一次,大不了将错就错,只要能达成目的。”田誉和冷笑一声,话里尽是嘲讽不屑,“一旦我当上掌门,还有谁会管我到底是用什么办法突破的?他们自然会自己找补,更会自己臆想,会觉得我是修炼了多年,最终才一夜突破,苦尽甘来。”
于皖一直没有看他,埋头盯着棋局下棋,一言不发地听他陈述,听他述说自己悲惨的经历,听他述说自己的野心和计谋。
于皖始终觉得,世间之人,来来往往形形色色,各有各的追求和苦境。田誉和追求的本质并不是玄天阁掌门,而是能够被人看得起。可他要想达成目的,确实又只有当上掌门才能实现。
他有他的困苦,有他的难处。但被他无辜利用的钱家父子和南岭百姓,被他陷害而断送修道路途的项川,以及死在群墨手下的几位修士,无一不是无辜的受害者。
他分明是踩在他们的骨肉血迹上,踩在一只只无辜遇害被夺丹的小妖身上,借此一切才走到最后的位子。他达成夙愿的同时,也有人因他而家破人亡。
所以哪怕于皖知道他可怜,知道他有自己的苦楚,也不可能原谅他。于皖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资格,替死去的冤魂原谅他。
他暗暗把手握紧,掌心包住指尖。
田誉和沉默片刻,道:“我曾经想过,等到有那么一日,等到我能坐在掌门的位子上,我定要破除困束我多年的规矩。我要世人平等,要自我以后的人永远不再因修为高低遭遇歧视,像我一样,在这个苦海里挣扎,永不脱身。”
可他到底还是没能做到。
于皖刚在心间暗叹一句,就听田誉和叫自己。他抬起头,见田誉和侧着头,眼底闪有泪光,会读心一样,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没能做到吗?”
不待于皖思索回答,田誉和已经给出答案,道:“因为我得到后才发现,权力,以及被人捧着,被人高高在上,供以仰望的滋味——”
“实在太诱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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