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回音(1 / 2)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李群玉《自遣》
二人出了县衙,迎面过来一队兵士,有个矮子兵一双小眼睛觑眯眯地笑着,见一个孩子生得俊美,跳下马去,抱起来亲道:“小弟弟,跟大爷走一趟,给你糖吃。”那孩子拼死挣扎,他母亲也在一旁哀哀求饶,矮子兵扬起马鞭,唰的一下击在母亲脸上,骂道:“骚妇!滚一边去!”那孩子见娘亲挨了打,不禁放声大哭,矮子兵更怒上心头,连连挥鞭,孩子也越哭越响。其他兵士自顾自将马拴好,随后都笑着看那矮子打人。
筠之见这一行人身配大武军刀,竟是自己人,想出面盘问,可又身份不便,实在两难,朝项元道:“这怎么办?”
往来注视的人愈发多了,为首的兵士“啧”了一声,对矮子兵喝道:“丢人现眼!误事的东西。”矮子兵被上峰臊了,觉得面上无光,扔开孩子道:“小贱人,滚罢!”一队人马又大摇大摆地走了。
邵项元笑道:“惹恼都尉夫人,这些傻子有苦吃了。”
筠之又气又急,听他揶揄也不恼,很赞同地道:“非要出这口恶气呢!尤其是欺侮孩童的,坏极了,要捱两顿打。”
邵项元也就敛笑道:“将来叫陈实在军里放赏,点名要此时此地的兵丁,一个不放过。”<
筠之从项元怀里取出钱袋,拿上银两,走去送给那对母子求医药。母子都连声道谢。
二人随那队大头兵进去另一处窝棚,这一处的布置比城门口的窝棚更用心些,想必是有些余钱、能打点衙役的人家。老人妇女见了这列大头兵,都深深地低下头去,脸上又恐惧又生气,而许多青壮年男人见了他们却笑脸洋洋,更有勾肩搭背哈哈大笑的。
渐渐地有不少男人朝那一队兵聚去,交银子的交银子,托物品的托物品,为首的兵嚼着槟榔等候,矮子兵坐在那里记账,其余几个或收钱,或提刀紧张兮兮地望着周围。最后人人都拿着小付东西走了,看大小似乎是药材。
筠之起初以为是瘟病刚过,药引短缺,故而这几人借着掮药发财,但若是如此,何必要十几个人行事,还这样急张拘诸?
终于那为首的兵站起身来,看了看矮子兵手上的账目,笑了一笑,对外摆手道:“今儿就到这!”后头排队的人便各自散了,自认倒霉。等矮子对完账,那几个兵说笑打闹一通,嘻嘻哈哈地走了。
邵项元稍一挥手,陈实从不远处奔来,行礼道:“都尉。”项元道:“你送郡君回去。”
陈实微微愕然,望了望都尉,又望了望郡君,点头称是。
筠之犹豫一番道:“他们人多,还是叫陈大哥留下帮你罢。我虽不认得路,却可以等在原地,此处人多,倒很安全。”
陈实松了一口气,拱手道:“郡君高义。”
邵项元眼见天色将暗,留她独自一个,不能放心,便道:“那么娘子同去。”
三人朝那队兵丁跟去,及至无人处,天色也愈发黑了,冷风簌簌,人声寂寂。市摊已悉数收起,偶尔风吹动了一展旌旗,筠之的心也吓得扑扑直跳。
忽而那为首的兵停下了,长刀扛在肩上,回头道:“几位跟了一路,不知有什么大事?”
陈实抽了刀,一面擦一面笑:“你们是真懂规矩!敢在这地界贩底野伽。”
对面相顾笑道:“贩就贩了,管你这肥猪说什么?”
陈实怒道:“那么孙子要贩,大爷就得管教管教。”
对面大骂:“好猖狂的肥猪!敢对着我们大哥放屁!大爷我试你一试。”说着抢身上前,豁啦一响,甩出长马鞭,要夺陈实的兵器。陈实侧身躲过,右手抽刀,刀快如电,登时将长鞭劈断。
筠之当即躲远一些,等在角落,用力攥紧匕首,心想不要给项元添乱才好,又后悔身上没有弓弩,否则也能射倒一两个小卒。
矮子兵啐了一声,瞄准邵项元没有兵器,斜身逼近,右手握刀,臂腕狠狠运劲,势必要让这一刀砍出十成力气。
邵项元闪身避过,发掌将摊铺的木板推出,其余兵士正笑他年轻精瘦,谁知那木板砸得飞快,简直劈头盖脸而来,结结实实砸得矮子兵动弹不得。残板上依稀可见半个掌印,劲力深厚可见一斑。
兵士们惊了一惊,不由自主地人人手按刀把,叫嚷着一拥而上。
邵项元踢了那矮子一脚,矮子痛上加痛,连声唉哟,长刀登时脱手。邵项元将长刀蹬起,在手中握了握,笑道:“还算顺手。”说着左手以护腕格住来人,右手横过长刀,重重一劈,敲得对方脑壳碎裂,鲜血直流,倒地不起。
眼见众卒都涌了上来,邵项元左手一推书案,绊倒数人,两个没倒下的逼近了,邵项元右手出刀,左手以护腕重击,二人口吐鲜血,几近丧命。
那头陈实也提起两个小兵,两头撞了三下,丢在地上,拍了拍两人脸面,笑道:“孙子服也不服?”
为首的兵士眼见打不过这两个蛮子,又气又恼,情急之下瞄准筠之,右腕运劲,狠狠以长刀飞去。
陈实来不及调转,大叫道:“郡君低头!”
筠之依言俯下身子,这一刹那心轻得异样,简直一片空白。
邵项元纵身一跃,踩着几个兵的脑袋飞身过去,伸臂一拦,两根手指夹住刀刃,指节发力,喀的一声,刀身登时断为两截。有鲜血自他指间缓缓流下。
哐当一声,邵项元掷断刃于地,怒道:“把狗贼提来。”
陈实将领头兵揪来,骂道:“磕头!”领头兵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此刻凑近陈实,觉得眼熟非常,不禁又盯了一盯。
陈实不耐烦道:“看老子做什么?”
领头兵拱手道:“大哥可是陈实陈队正?”
“老子如今是校尉,”陈实顿了一顿,“你认得我?”
领头兵磕头道:“仪凤三年教战,你老练了律字团昃字伙,与伙兵同吃同住,我是当年的伙长。你老和嫂子如今都康健罢?”
陈实“呸”了一声,“要你这孙子问安?你可知差点儿伤了我都尉夫人,我有十条命也不够赔!还贩底野伽!他娘的军里的规矩忘光了?”
这底野伽是乾封年间拂菻国所献,或熬、或烧、或直接食用,说是能治愈陛下风疾,经太医署查验无毒。陛下食用后果然神清气爽,然而药效渐渐淡了,一日不吃便想得抓心挠肝,竟使人成瘾。娘娘勃然大怒,敕令此药禁止在民间流通,当日杀了太医署令,人事通通换血,连太常令也被革职。后来这药膏只留作军用,为断肢、剖肚、刮骨者止痛。
那人望向邵项元,见他不过二十来岁模样,蓦地一愣。知道陈实在邵项元邵都尉身边趋奉,可听说那邵都尉射石饮羽,断蛟刺虎,是铁一般的人物,不想这样年轻,遂连连磕头道:“末将该死!末将该死!”
陈实拱手道:“都尉,这孙子千错万错,然而有句老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末将既是他半个老耶,不能不对都尉求情,饶他一条贱命。”
邵项元淡淡道:“问他卖给过什么人。”
陈实低头道:“听见没?老实答来。”
那人一一交代,听到扬州商人一条,邵项元拂手道:“提回军里斩首。过后再报给他上峰。”又指着地上歪七扭八的兵士道:“这几个没死透的也带回去杀头。”
陈实愣住了,咬牙道:“求都尉宽宏!况且、况且——”
邵项元道:“知道为何不许贩底野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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