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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渥玉(2 / 2)

他也不管还有别人在旁,低下头重重地吻她,嘴唇碾着嘴唇,他的筠筠还是那样凉,像玉又像一块冷冰。他吻她的脸颊,她的发,她小小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如鱼游渥,渥暖了,他的筠筠又被拉回人间。

“筠筠瘦了。”他的嗓音沙哑。

筠之偎在他胸口,心跳声还是那样坚定,温暖的海潮,屏退心里一切恐惧不安。

“那哥哥臭了。”她笑起来,两弯雨后初霁的杏仁眼。

这笑容依旧明亮,和永隆二年的春夜一样,淡彩穿花,佳人半敛眉,他们还有很长很好的一生要度过。

邵项元眼中一阵刺痛,偏开头,吸了吸鼻子,从筠之手里接过食盒,大剌剌地坐下,坦然笑道:“好!和自己的奴奴吃团圆饭。”

“只能这样唤小直!”筠之哼了一声,手里的四根筷子分给他两根。

他笑着接过筷子,摩挲筠之的手,摸到一块痂痕。“这是怎么了?”

筠之把手收了一收,微笑道:“玩匕首不小心伤着了。”其实是那日想捅死崔詧,无意伤到自己。她岔开话口,朝项元笑道:“幸好,夫君不说什么‘别救我了,你一个人好好过’的话。”

他抬了抬眉毛道:“怎么能害你当寡妇?”

此时提起九洲池兵变的话,他们又同声大笑起来,但想起冯太和“狡兔死,走狗烹”的遗言,笑声里又有无限的泪意,他们为对方忍住了。这杀人越货的朝代,至少他们在彼此身边苟且偷来安全,绝对的安全。

筠之道:“项元再坚持一阵子,一定能出来。”

邵项元顺着她头发抚摸着,“筠筠有什么打算?”

筠之摇了摇头,“不是打算,事情已经做完了。哥哥教我玩叶子戏要算牌,我们的牌是你战无不胜,而我是太后能干的外臣——”

“外臣?”

“我分的类。凡人臣有三类,内臣深谙君王好恶、提前为君王考虑得失。外臣听话勤恳、材优干济,好好办事便能善终;打手替君王剔除隐患,做些不太光彩的事,所以危急时能一手遮天,可政治一旦清明就会被处理。三者缺一不可。所以崔詧之流一定没有好下场。”

“我一走学得这样快?这监牢该早些坐的。”邵项元瞧着她笑。

筠之撇了撇嘴,“总之,这些日子婉儿不在京里,我已将一应政务打理好,让太后知道我是塔尖上的外臣,不能替代。再则这些日子该求的情我都求了,朝臣有目共睹。将来太后回心转意,是心有善念、同情于我,而非受局势所迫。于名声有益。”

“但选择还在她手上。”他啜着酒。

筠之摇头笑道:“非也,云州已经开战,朝廷将黑齿常之从青海秘密调离,北上抵御突厥。益州、兰州有那样多归化的吐蕃人,探子不在少数。论赞婆不傻,迟早会知道这消息,他不会放过这机会。”她提到“益州”时加重声调。

“所以筠筠找了薛谦,请他透消息出去?”

筠之笑着点头:“不仅谦大哥,也有叔父的一些人脉。要不了半月,吐蕃必有动作,黑齿常之就要西回,而薛绍又不经事。到时候朝廷只能抬出夫君布置北防,这也是御史台迟迟不曾定刑的缘故。”

“但……这样有些缺德。”筠之托腮,微微叹气。

邵项元低声一笑,“缺德也是我缺。我不怕缺德。况且如今的兵力,吐蕃和突厥根本不能两全,失盗也是迟早。”

筠之点头,“但项元怎么知道外面的情形?”

“有些狱卒是从前带过的兵士,自然会透露几句。”

“他们为什么这样爱戴你?”筠之放下筷子,双手捧住他的脸端详一番,扬眉笑道:“再怎么看,也只是一颗寻常的大脑袋啊。”

他不反驳,一味瞧着筠之笑,直到她脸上泛出丝丝红晕。

“还有一事,”筠之非常生气,把他的脸转向食盒,“那姜嗣宗,我早说他不是好人,你和协礼都说他只是玩心重。我看你们才非常不懂男人!如今有难,他真是——真是猪狗不如!就是他举告夫君的。总有一天我要狠狠教训他。”

见她气鼓鼓地抱住双臂,他想笑又忍住了,“酒肉朋友。若惹筠筠生气,出去就打断他的腿。”

“那也不必,”筠之摇头,“祖父已经将他闝娼狎童的事告诉了他娘子。他娘子是荥阳郑氏人,我娘常说荥阳郑氏的女子最泼辣能干,我外祖母就是郑氏人。想必他这几日已被娘子熨得服服帖帖了。”

邵项元“唔”了一声,表情忽然沉重的样子,筠之十分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他点点头,指一指胸胁下,筠之立刻凑过去查看,这一瞬间却看见邵项元的嘴角扬起,当然知道又上当了,还没等直起身子,邵项元已经捉住她往自己怀里一揽,对着腮下亲了又亲。她一生气他就笑,附耳道:“我也想被娘子熨得服服帖帖。”

筠之小小声道:“哥哥已经很服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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