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崇文(2 / 2)
邵项元道:“我也许是将才,但不是天生。儿时在四门学,阿耶更想让我读书举进士,觉得从军太辛苦,有一年他还带我去选豫王伴读。”
筠之很关切地道:“选上了吗?”
他捏捏她的脸,无语道:“若选上了,你我还会认得么?”
“噢——也是,”筠之咬着唇傻笑,“豫王选伴读一事声势浩大,我记得崇文馆来了上百个小郎君,可大学士只有五个人。项元没选上,也许是他们漏看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望着她眼睛道:“那日筠筠在做什么?”
“我?”筠之忖了忖,“记不清了。那时大家都着急去瞧热闹,女先生提前下了学。我也许在请她教我调筝?”
邵项元道:“没别的了?”<
筠之摇头笑道:“我实在不记得。”
邵项元站起身道:“我记得。那日黄昏下雨,你坐在香樟下,穿着织金履,弹《汉宫秋月》。”
“项元怎么——”筠之觉得奇怪,仰头望着他。
他站在那棵只有枝干的大香樟树下,淡淡的月光从枝桠间漏下,纤尘熠着银光在空气里弥漫,无数个嗡嗡低语的小神仙在跳舞。
“我跪在奉化门前,你走过来安慰我,说王子安写《滕王阁序》是相信自己将来能建功立业,说我不该惭愧,该早日发奋,文可入仕,献治蕃平胡之策,武可参军,骝马金鞍,画地取封侯。”
邵项元注视着她,嘴角一泓笑意,因为抱着重逢的念想,最险峻的窄道于他而言也是坦途。
筠之仍在原地,但模糊的铜镜被擦亮,记忆逐渐清晰起来。那时阿耶离世不到两个月,她害怕回家,害怕面对酗酒的兄长,也害怕看见母亲怨愤而自己无能为力。她弹琴是为了逃避,琴弦拨着拨着,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抬头却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样低头强忍眼泪的傻子。
脆弱像磁石,一靠近就会相互吸引,所以当时木讷的她选择安慰对方。
少年的回忆之门紧闭着,两侧点着阴阴的白灯。从前的痛苦太多太多,她以为,推开门,里面只有荒烟蔓草掩着无底深渊,掉下去就万劫不复。
但不是这样的。
她脆弱播撒的一点泪水,也曾愈合过干涸的裂纹,让一棵凌云木坚实地扎下根。
他们握着彼此的手走出少年时的废墟了。
筠之嘴角翕动着,泪眼模糊中,邵项元周身有银色的光棱在闪动。
仪凤元年的香樟花被吹落到这里,月光给他们的头发睫毛都挂上一层白,一瞬间,一万年。
云雾散处,月霜皎洁,他们再不会分开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