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图穷(1 / 2)
“风泠露坛人悄悄,地闲荒径草绵绵。”
——元结《橘井》
一回府中,邵项元竟有些不习惯,一下车就逃也似地道:“我先沐浴。”近乡情怯么?他也有四十多日没在家过夜了。
冷水囫囵一冲,邵项元这澡就算洗完,他从水中站起身,停在红木搁前。
烛火摇曳,光照下他宽阔的后背湿淋淋一片,筋肉分明,线条利落。
视线逡巡一圈,左边是干燥的崭新布巾;右边是筠之用过的布巾,薄湿,但一阵阵幽微香气朝他飘来,铺开无限想象,钻得他心窝发痒。
他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她。被雾气浸润的眼眸,睫毛上挂着水珠,黑发如油布般铺展在她后背,肤光胜雪。
所以他的手在右边落下。
他埋头嗅闻。那香气不再若隐若现,慷慨地扑面而来,此时细细品味,不仅仅是小叶女贞的清香,还有一种厚润的类似酥酪的甜味。
呼吸一滞,邵项元心满意足,长长叹息。
他拖着湿漉漉的脚步往卧房去,推开门,视线蓦地和筠之碰上,她骤然脸红,急忙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他视线下移,这才看见筠之衣襟半开,怀里抱着阿直,小小的粉人仰头贴着她阿娘的乳房,吃得津津有味。
他双耳登时发烧,别开目光道:“乳母不是喂过了么?”
“嗯,”筠之轻轻应声,目光仍停在女儿身上,“但阿直习惯睡前再吃一顿的。”小小直握着肉乎乎的拳头,一下一下,用力吮吸乳汁。
夜已深,四下静得出奇,邵项元甚至听见女儿咂咂的吞咽声。目光偷偷转回筠之身上,他也不自觉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筠之将阿直放回摇篮里,邵项元也悄没声地凑过来,半蹲在摇篮边,和筠之一起看吃饱后心满意足的女儿。
他伸出手,将阿直的小被子向上提了一提。
“最好不要盖住肩膀,”筠之扯了扯被子,别在阿直两条圆滚滚的小短臂下,微笑道:“小直如今能举手了,若她睡着后再举起手,被子跟着扯上去,会蒙住头脸。”
他日日看阿直,日日将被子提到她颈下,却连这样会闷死孩子也不清楚。可仆妇们还夸他作好爹爹。
邵项元自惭形秽,问道:“还有什么事要当心么?”
筠之想了想道:“一时想不到别的。但若夫君是女子,我倒有一件事教导你。”
“什么?”
“永远别在小直面前披散头发。”筠之从案上抓起一支毛笔,小心翼翼地放在摇篮上方。
小小直分明还闭着眼,但几乎是一瞬间,她伸出胖手,牢牢抓住笔尖,唰唰几下,那毛笔霎时秃成被狂风卷过的蒲公英,残毛纷纷扬扬飘落。
筠之伸手接住落毛,转头,狡黠地朝他眨眨眼。
邵项元瞠目。
小时候他在田间看蟾蜍,蟾蜍一动不动,等待飞虫靠近,十寸长的舌头一弹,一卷,一回,飞虫就吃进肚子里。
阿直也是这样。
他思索一番,极认真道:“迅猛。将来可以练武。”
哈……?筠之望着他一本正经的脸色,哧哧笑了。
“你的头发还湿着,”筠之一手抚摸他脑后的发根。她把他的头发全部向后梳,弯下腰,拿毛巾一点一点擦拭着。她微微发凉的手如鱼流动,偶尔掠过他耳垂,所到之处一阵酥痒。
这些日子和阿礼厮混在一处,一天到晚昏天黑地过着,又是婚前孑然一身的日子,所以他一直没蓄头发。此刻难免后悔,希望刺猬头再长长些。想象一度暧昧。
邵项元回过神来,顿了一顿道:“怎么不叫阿直随乳母睡?”话一脱口他又觉得不对,原本想问阿直会不会影响她休息,可此刻听来像他另有所图。
筠之仍望着女儿微笑,双手轻轻推着摇篮,“因为想让她最爱我啊。乳母们很好,但正因她们好,我才担心,若叫阿直日日随她们睡,长大就不亲我啦。想到她将来最亲最爱的人不是我,心里就酸酸的,好大一口醋。”
邵项元听着她温声细语,鼻间又有甜腻的酥酪香气飘来。几乎出于本能,他的目光一路追溯到筠之领口,恍然明白浴巾的香气来自她胸脯。
他又怔神,浑身热血倒冲。
“小直睡着啦,”筠之走至床前,轻轻吹灭纱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不早了,我们也歇息罢。”
“飞骑的事,多谢。”他一躺下就说话,怕自己冲动。
筠之依旧睡在内侧,摇头道:“我应该的。”
他又说了些羽林卫的事情,但筠之渐渐感觉眼皮发沉,总是一靠近他就犯困,也不知为什么。
昏沉中,她迷迷糊糊想着以后。等科考改制一事结束,他们就回代州,再也不来京城了。阿直会在最自由的草原长大,他们会为阿直养一匹小红马,休沐时着她去关外大漠飞驰,还可以带些小铲子小旋斗,给她玩沙子,自己小时候就爱玩沙子。还有练武……嗯,如果阿直喜欢习武,项元、小努,很多很多人可以教她……
夜色渐渐浓稠,月亮已经升得很高,有风吹过,庭院中的芭蕉簌簌摇动,倒影婆娑。
“筠筠?”邵项元低唤一声,可身边的人没有应答。
他转过身来,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她。她半边脸都埋在枕头里,杏口微张,呼吸沉沉,早睡得一摊软泥酣熟梦。
他不自觉笑了,伸手摸着她脸颊,亲吻她头发。
只剩一件大事,速则一月,迟则半年,他们很快就能回去代州,将来再不必涉足两京是非。<
他会替她解决。
次日一早,筠之欲进宫和婉儿商议飞骑谋反一事,尚未出府门,就有内官进来,筠之转至中堂接见,那内官将昨夜的字据呈出,待到筠之要接,刻意脱手,字据飘飘晃晃地掉在地上,微笑道:“哟,一个不小心,劳烦郡君身边的人捡一捡罢。”
内官道:“昨日飞骑一案,经过酒楼多方查证,谋反证据确凿,千真万确。按律,为首者当处斩刑,知情不报者绞刑。现下十几个人已经押到刑场,午时行刑。郡君这字据,小人就完璧归赵了。”
筠之道:“如今新帝登基,实在不宜大兴杀伐,使人心惶惶。昨夜之事,还是由我面禀太后,再——”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