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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图穷(2 / 2)

“嗳,卢郡君,”内官打断,“太后的意思,郡君产后初愈,还是好好将养为妙。况且太后今日礼佛,没功夫见人。”

筠之兀自向外道:“那么我进宫找上官司言。”

内官笑道:“郡君要去,小的不敢拦阻。但太后一早起来可发了大脾气,连上官姐姐也被打了一个嘴巴——可见昨夜之事非同小可。”把声音低了一低,道:“昨夜事关巴州废太子,太后已派金吾大将军丘神勣即刻前往巴州,全权处置此案。”

内官甩了甩拂子道:“小的虽只是区区内官,也在这宫里服侍了十二个年头,有些事……若是自己一门心思遭殃也罢,倘若牵连旁人,那可真是罪该万死。”说着向前一步,把手在颈上比了一比,微笑道:“故而有些人,尤其从巴州来的、要去巴州的,郡君都不该沾染——也别想偷偷沾染,城里哪一处不通着宫里?免得平白牵连自己,也牵连家人,告辞,告辞。”

是说延璧么?不过因为李义珏是废太子旧属,也紧盯成这样。

筠之半天缓不过神,好像忽然天黑了下来。昨夜活生生见过说过话的人,怎么就要死了?她脑中嗡嗡回旋着轰鸣,没有任何空间可以透气,忽而又空旷了,只有一道沉重的石门,门后传来惨叫声。

邵项元一回家,筠之震颤着把消息告诉他,他平静道:“我知道。陈实收的尸。”

下大雨了,院子里一片沙沙声,黑暗中枯枝乱晃,近空劈下一道闪电,他的脸上一亮一暗,没有丝毫表情。

筠之备下钱礼,自己去探望几个故去飞骑的家属,一表明身份,对方十分惶恐,忙里忙外操办出一桌比灵堂还豪华的酒席,表示无论是否醉酒,都是自己的儿子丈夫群议造反,是反贼——那么多人听见看见作证的,不可能不相信朝廷的处置。

筠之又觉得自己痴迂——她以为是慰问,可究竟能安慰到什么?一个“朝廷的人”站在她们灵堂前,反而叫她们伤心都不敢尽兴,所以放下钱财就走。

她也不再进宫,繁百事宜的商榷只用书信和婉儿往来,她有很多时间写信,每日陪着小直,浸泡在书房里。自飞骑处死后,项元早出晚归往羽林卫操练,她睡时他还没回来,她醒时他已经离开,又回到元宵之前的样子,交错的平行线。不知道他是不是厌烦自己,所以睡着时很小心,尽量不越过楚河汉界。

“上官司言到了,”小努这样通传的时候,筠之仍坐在书房,看汉惠帝、汉文帝孝悌制举的记载,摇头道:“你说我病了,不能见人。”

小努为难道:“恐怕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婉儿就从廊下走来,朗声道:“为什么不见我?躲了半个月。”

筠之倒不尴尬,倒出一杯茶放在案前,“牵累婉儿,所以不好意思。”

婉儿沉默片刻,低声道:“筠之也许不信,这件事我比你更难过。但日子总要过下去,科考改制就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日子。”

筠之摇头道:“也不止因为这案子,也因为小直,要多陪陪她。”

婉儿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桌上,肃然道:“筠之要是担心阿直,就带她一道入宫。科考改制做到这里,寒门有路,天下大同,你我少年时的心愿近在眼前,难道在这个关口折戟?将来阿直长大,一定为你骄傲。”

筠之道:“你我书信没断过,一切事项都在推进,不会折戟。”

婉儿双眉紧蹙,“既然愿意,为什么不进宫?因为邵项元?”

筠之摇头,一度默然,到这时候又说自己不善于应酬经营?任谁听了都觉得好笑罢。

“上官司言,”邵项元练兵回来,漆金刀往案上一按,“哐”一声巨响,婉儿震得手臂发痛,邵项元钉眼看着她,微笑道:“你找我?”

筠之也震了一震,一颗心不免跳得厉害,仰头道:“夫君去看看小直罢。”

“看过了,”他伸出手臂,语气异常温柔,黑玉扳指的手掌掠过她耳后,停在颈项上摩挲,筠之僵了一僵,为什么有意当着人做出亲狎的神气?

案上那把漆金刀闪着光,刀鞘上的金龙鳞身盘错,青面獠牙,两只凸起的眼珠掉了颜色,阴司地狱的凶神。

筠之按住他的手,仰头对婉儿道:“不如我们改日说罢。”

婉儿抱起手臂,仍然觉得发麻,笃定道:“就今日,今日我们进宫把改制收尾。”

邵项元的手还在原处,抚弄筠之耳后掉下的几根头发,那样细而乌黑的头发,一丝一寸都是他的。

“筠筠去看看小直。”他看着她鬓角下的脸庞,语气哄孩子一样。

当然想要违逆他命令,然而他的手还嵌在那里,她像猫被钳住后颈,顺从地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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