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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飞骑(2 / 2)

二人踢开大门,竖起障刀,寒光雪亮盯着众人,一干飞骑登时拍桌起身,十几把障刀抽出来,杀气腾腾相对。

“你们是什么人?”高个子打量二人一番,目光在他们障刀上停了一停,笑道:“看样子二位是外乡兵,来了是客,又是同僚,咱们有话好说。但要动手,哥几个土生土长的长安汉子可不是吃素的。”

项元仍不言语,协礼提刀,挑开左壁的纱屏门,对隔壁客人道:“羽林卫办差,请诸位回避。”

终于驱散了四面客人,邵项元将腰牌掷在案上,和协礼二人往椅子上一靠,竟然拿起筷子用菜。

一干兵士满头雾水,面面相觑,协礼“啧”了一声,拿起令牌对众道:“还不跪么?”

众人半信半疑,拿起令牌,上头赫然刻着“雁门折冲都尉邵项元”,竟是那位新封的右羽林将军,一直称病,至今没来兵营露头,只听说从前在前线大武军里。

众人只好跪地,拱手道:“将军。”

提议招兵买马的矮子却不跪,扬起脖子道:“跪他作甚?你我要走,何惧一个右将军?既然方才的话他们听去了,不如就地做掉,就当给咱们祭旗。”

元、礼笑道:“你还算有骨气,只管试试。”

那矮子抬起手臂,提刀就朝项元刺去,刀未落下,却突然觉得大臂一热,不知何时,邵项元那双筷子已经捅进他右臂里。他伸手一摸,满手热血,慌忙挣扎起来。

协礼笑道:“嗳,你别拔,捅得浅,拔了反而死了。”又朝其余人道:“还有谁要试试?”

于是人人冷汗直流,垂头不语。

邵项元扫视一圈道:“密谋造反,按律当斩。”

为首的高个子拱手道:“将军,今日之事、今日之言,都由末将一人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其余飞骑不过酒后跟随,上有父母,下有家小,最小的孩子才刚满月,请将军宽恕。”

邵项元道:“当今陛下是谁?”

高个子拱手道:“是太宗之孙,先帝第七子,先帝亲立的太子。”

“那李明允是谁?”

“回将军,是废太子,是庶人。”

“说得好,”项元靠在椅背,不愠不火,“既然从军,第一要务是忠君,何况尔等是羽林卫飞骑?这几月朝廷动荡,你们不得志,难免胡言乱语。但不要忘了君是谁,你们又是谁。”

高个子不明所以,拱手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协礼明白他恩威并施的用意,问众人道:“此处是教坊么?”众人摇头。协礼指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几名乐妓,问道:“这是官妓么?”众人又摇头。

协礼平静道:“身为朝廷官员,聚众狎妓,按律徒三月,上缴通关文牒。”又道:“你们这就往羽林狱过去,不劳金吾卫来押人,否则宣扬了家丑。”

料理完这件事,元、礼二人正离开,望津楼的小厮上来,拱手道:“二位,二位,是羽林卫的官爷?”

协礼略一点头,小厮跪道:“嗳哟!求官爷主持公道!”

协礼道:“怎么回事?你说来听听。”

小厮一面擦汗一面道:“嗳,就是有人赖账,金吾卫的官爷也进来了,一查问,这几个赖账的竟是国子监的仕子!还是外国仕子。金吾卫主张不捉拿,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否则叫外国知道,说咱们大唐小气,将来要打仗。我们小本买卖,怎么能依?吃了好酒好菜就想跑?梁朝存下来的三勒浆,几百年的好东西哪!”

元、礼听见“外国仕子”,心中存疑,朝二楼那间小窗格望去,已经不见筠之身影,便答应随小厮下楼。

一到二楼,只见几个书生被望津楼的打手压在地上,拿麻绳要捆,金吾卫站在一旁劝阻。书生一抬头,果然就是先前和筠之搭讪的几人。

邵项元把眉毛一皱,朝金吾卫不耐烦道:“行了,没你们事,下去罢。”

协礼问几个侍卫道:“他们为了什么赖账?”

侍卫拱手道:“官爷,这几人点了几百两席面,可身上一文钱也没有,还说是被女人诓骗了,但我们来时,分明只有他们五个在这里,蒙着眼睛口水乱流。”

先前,筠之四人一早瞧出这五个书生为人不正——他们身上穿得华丽,但鞋履寒酸,想必平日好面子,又爱花天酒地,鞋都舍不得换却要出来请人吃饭。她们四人装扮朴素,这些书生大约真以为是上元出门的宫女,想要哄骗。

筠之四人商量过后,觉得不能轻轻放过这些蠹虫,哪怕此刻拒绝,他们还会继续游荡,诓骗其他娘子。当下决定顺水推舟,前往望津楼。

一落座,太平和令仪频频发力,将五个书生唬得服服帖帖,神魂飘摇,涎水直流。这时太平提议要扶乩,书生们哪有不应的?连忙拿出汗巾,自己蒙上双眼。趁此,婉儿向小厮要酒,筠之和令仪好言好语地唬着书生,太平伺机将他们的佩囊卷走。

筠之四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五个书生却背上一笔巨债,身上又没有钱袋,只能挨打。

四人站在望津楼门口,太平掂了掂手里五个佩囊,得意道:“所以我才说,这些为官作宰的人都是蠹虫,国子监呢,就是养蠹的温床。这样傻的人也能入学,将来还要考明经进士。”

婉儿道:“也不怪国子监,说到底是科考有缺陷。”

筠之点头:“明经科只考贴经墨义,纵是傻子,苦背五年也能考上。因而国子监选学生只要选会背书的世家子,人品、脑筋一律不用考究。进士科虽好些,然则一年只选二十人,好差事也都被崔卢王郑家的儿子女婿占尽了。”<

婉儿道:“正是此理。前年有个叫宋璟的进士还不错,如今也不过委屈在潞州做县令。先前筠之不是有一份革新进士科的奏疏么?写得如何了?”

筠之道:“痼疾都列明了,但议案还得再改。眼下有三条要紧的,一是进士科每年考录的人数可以翻番,且试题再加策论和诗文考较,不叫那些腐儒钻空子;二是科举后,离京外放的进士不再任之蹉跎,可叫他们在朝廷见习一年,做得好便留在京里;三是允许女童举童子科,如此叫更多人家愿意送女儿上学读书。但,有件——”

“烦死了!”令仪捂住双耳,气得直跺脚,“白日五六个时辰,还不够你们说?这么好的时候,你们非要提朝政,真是扫兴!”

令仪两手一抄,将筠之挟在臂窝里,指着她鼻子道:“说,今夜还敢不敢再谈公文?”

筠之不服,伸手到她腋下呵痒,令仪一躲,左手突伸,擒住筠之手腕。筠之急得满脸通红,伸手凭空乱抓,还真挠到令仪七八下,令仪也急了,用力压着筠之不许她抬手,右腕绕后,给她腰间一顿好痒。

过往行人都停下来注目偷笑,婉儿无奈至极,一面劝,一面把她俩个拉开,太平在一旁笑嘻嘻地抚掌,拉住婉儿道:“叫她们打,叫她们打,不闹一顿怎么算过年?”

“卢姐姐。”

身后呼唤的声音非常熟悉,筠之转头,那娘子盈盈欠身行礼,撩起帷帽面纱一角,眉目如画,眼角含笑,是崔延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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