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寒烬(1 / 2)
“新除羽林将,曾破月支兵。”
——入塞《王贞白》
“前些日子嘉懋问我,如果你和她同时掉进水里,我会先救哪一个。”筠之静静地翻书,仰头朝邵项元道。
项元诧异地抬了抬眉毛,“我为什么会和她掉进水里?还是同时?那么我有残疾。”
筠之深吸一口气,望天叹道:“罢了,罢了,我也不知道干嘛要告诉你。”
邵项元望着她,不禁一笑,感觉到她这些日子在生气。
她用膳时会无端端地叹气,瞪他一眼又飞快瞥开,再假装将脸埋进碗里;早晨自己支开侍女,要替她梳理满头乌黑的长发,她却抱手说“要你管”;下棋输了两子,她会悔棋不认,若自己不配合重来,她就垂下两扇睫毛扮委屈。是一种孩子气,没抢到玩具就索性说自己不要了。
她生气,但睡着时又无意识地朝他撒娇。
每天早晨醒来,她都搂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要抱抱。夜半无人时,她蜷在他怀里,分明睡得迷糊,却靠着他的胸膛扭来蹭去,将他拱得浑身冒火。也想抵着她笔直撞进去,可脑海里的医师叮嘱挥之不去,只能忍火,挺着硬物缓缓伺候她,让睡梦中的妻感觉到自己还在身边。
“夫君在想什么?”筠之从书卷里抬头,原本说好一人读《尚书》,一人读《大学》,共同替孩子想个名字,这一会子他的魂又飘走了。
“噢,”邵项元回过神来,幽幽地道:“没什么。”
“到底在想什么?”筠之拧着两条秀眉,半含嗔怒。她背对南窗,冬日的阳光透过窗间明纸,在她脸颊顺下一层似有若无的光晕,像粉桃儿上的细绒毛。
邵项元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微笑道:“筠筠真想知道?”
筠之点头,仍薄怒微嗔。
“我啊——”他勾起散漫的嘴角,笑道:“我在想吃奶。”
筠之一愣,捂住双耳,抄起书卷,朝他一扔,双脸通红道:“下流!”
他仍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笑,伸出左臂,接住书卷,气定神闲道:“我想吃些牛乳羊乳的,哪里下流?筠筠倒讲讲。”
筠之咬着嘴唇,几次要开口又怯然垂头,急得额上一层汗珠。
项元真怕她要急晕过去,忙抓起书卷,找找有没有话说。只见筠之已在“黍稷非馨,明德惟馨”边批了“黍稷非盛,明德惟崇”一句,是谢庄的郊庙词。
项元道:“好极,若是儿子就叫崇惟,筠筠觉得怎样?”
“邵崇惟?……”筠之喃喃几遍,很高兴地笑了,“嗯,就叫崇惟,明德为先,专心致志。”
项元笑道:“那么女儿呢?”
筠之笑道:“《诗》中《崧高》有一句‘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就叫柔直,如何?”
她希望女儿日后正直善良,不囿于闺中,和申伯一样游历闻达四海。再者“崧高”的寓意也好,峭壁山松,自由生长,而非庭院中供人欣赏的美竹。
“柔直,柔直很好。”邵项元伸手,触一触她脖子后面雪白粉嫩的一块,完全抱她在怀里,“柔惠且直,筠筠就是那样的。”他埋在她头发里,双手顺势去捉她的手。
筠之也低头笑了,忽而想起自己还在生气,把手抽出来,一扭头道:“不许抱。”
他仍旧抱着她不放,从前在这项上吃过亏的,她一生气就把手紧得像石头,牵也牵不住,但若松开那又是另一层态度的问题。低笑道:“是为什么气了这些日子?筠筠不说,叫我怎么改。”
“什么都改?”
“什么都改。”
“好罢,”筠之点头,将鬓发捋至耳后,佯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缓缓道:“嗯……夫君从前说过,少年时曾心仪一位小娘子……”
“什么?”邵项元假装听不清。
“夫君少年时曾心仪一位小娘子……”筠之重复一遍,渐渐声细如蚊。
“噢——”他的语调拖得很长,“那件事。但筠筠说过要我别再提。”
筠之两手搓弄裙摆,来回地从左边挪到右边,从右边挪到左边,终于她说话了,忸怩怕生的模样,“她究竟说了什么,项元久久不忘?”
“她啊,”项元望见她漾红的耳尖,抿一抿嘴唇,一声低笑还是从喉底溢出。
“不想说就不说嘛,为什么笑?”筠之双脸红得发烫,用力要把他的大手掰开,邵项元纹丝不动,凭她打闹,等她气喘吁吁了,一把捉住她放在怀里亲,脸颊,颈口,缠绵而温柔。他吻到别的地方去了。
有一些疼。筠之低头看他啃噬,双唇微微颤抖,柔驯的淋湿的小兽,而邵项元是摇晃的四周唯一可依靠的东西,她顺从地抱住他头颈。
他发狠把她压到案几上去,痛感紧贴着她的绸衣下滑,他埋头吻弄,吻得近乎暴烈,双齿还未逡巡,两个人都浑身发颤——他尝到源源不断的乳水。
但理智上不可以。
他迷乱地抬头,仰面向后一倒,把手搁在汗淋淋的额头上,胸口粗重起伏着,长舒一口气道:“太热,闷得难受。”
筠之双颊潮红,慌乱中扶着案几起身,“我——我去看看是不是炭火——”
“都尉,”陈实在外,铮铮地敲了三声门。
邵项元口干舌燥,滚了滚喉结,向外道:“何事?”
陈实道:“赵贵人遣人上门,说改元的诏书提前到今日宣读,劳烦都尉进宫一趟。”
邵项元应了一声,陈实离开了,筠之还在镜前梳头发,掩饰狼狈。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解释道:“陛下要改年号为‘弘道’,大赦天下。原定除夕公布,不想改到今日了。”
筠之讪讪点头。她早就知道这消息,甚至改元的诏书就是她拟定的。当时皇后夹一支发钗在指间,一行一行沉默读着,读完略一点头,叫她拿走,是肯定还是嫌恶?一概不知道。后来她的草稿出现在礼部诏书上,原封不动,一字未改,她心里很骄傲。
筠之想得出神,邵项元只当她还在害羞,揉一揉她头发,微笑道:“筠筠好好歇息。小时候的事,等我回来就告诉你。”
他从西太阳门入宫,在贞观殿外站了一两刻钟,才有一位宫女出来行礼道:“将军,贵人遣奴婢告诉将军,陛下实在身乏,起不来床,之后由礼部尚书宣读诏书,劳烦都尉引相应仪仗护送。”
项元道:“礼部尚书无人补缺,你所言是指侍郎?”
宫女垂首,摇头道:“昨日陛下已叫皇后内侄,周国公武承嗣暂补此职,错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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