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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集阅(1 / 3)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杜荀鹤《小松》

次日早晨,直棂窗上日光夺目,风雪已停。

一醒来,邵项元热热的鼻息就喷薄在头顶,筠之仰头,贴一贴他的下巴,胡须的触感非常真实,她真实地抱着这个人,不自觉微笑着。

“醒了?睡得好么?”他声音有些沙哑,一睁眼就更加抱紧她,左手托住她小腹。筠之甜甜道:“睡得很好。”一整夜蜷在他臂弯里,没有更安全的所在了。

筠之把手扣着他的手,仰头道:“我在想……如今正是仲冬,又逢益州、荆州驻军在京述职,云州也是大获全胜。有司已经请奏,等薛老将军回来,就在明德门外大集校阅,还不知陛下是否应允。”

项元微笑道:“一醒就谈大事?陛下要替太子立威,讲武势在必行。过几日兵部就该接诏了。”

筠之微微失望道:“也许是大事罢。昨夜我想到这件事,卜上一卦,谁知开春以前,只有下月丙午是吉日。那夫君又要忙碌了。”

项元道:“不还有十七日么?我时时陪着筠筠。”

筠之抿一抿嘴唇,“离讲武有十七日,可哥哥也要提前准备,算下来连三四日也没有呢。”

项元道:“那么我称病,等大军还京再出门。”

筠之甜甜笑道:“那我把项元藏起来,藏起来只做我的夫君。”

项元笑道:“都尉也不做了?”

“不做了。”

“那怎么养家?”

筠之笑道:“我卖字画养家。”

说到这儿他们都笑了,筠之伸手,摸一摸他脸颊道:“项元该刮胡须了。”

“晚一点,”他把脸埋进筠之颈窝里深深吸气,双手顺势下移,一直滑到她肘弯里面,“其实……这时候漏奶是寻常。”

“唔……”筠之回忆起昨夜情形,羞得双耳通红,他居然……居然尝了自己的……

满长安冰封雪冻,白日漫长,若只有三四日沉沦,他们短暂贪恋暖阁的春意,也不算过分罢?

她回身勾住他颈脖,吻下去。

他们就这样昼夜不分,将其他一切人事抛在脑后,索取、被索取,侵占、被侵占,连膳食也不在中堂用,就这样荒淫无度一连过了八日,直到云州兵西越华山、班师回朝为止。

到了丙午日,丑时,邵项元起身披甲,动作虽轻,但黑暗中金属刮擦的声音很清晰。

筠之醒了,一面揉眼睛一面闷哼道:“哥哥要走了么?”见窗外树残霜重,天色如墨,挣扎着起床道:“怎么不起灯?别撞着案角磕疼了。”

因有地暖,筠之光脚走至案边,取下绛纱灯的纱笼,擦火起光,将纱笼重新覆回烛台上。摇晃的光芒像合欢花飘落,缓缓盈满房间。

项元打横将她抱回床上,替她捂热双脚,轻声道:“筠筠睡罢。也无须到场观礼,累得很。我一结束就回来。”

筠之闷在被子里,摇头道:“不,外祖父没有职衔,婶婶也没有诰命,到时千万人欢呼,我想有一个人专门为你而来。”想到孩子,甜甜笑道:“噢,是两个。”<

邵项元摁灭纱灯,笑道:“好,到时我仔细看筠筠。睡罢。”

墨蓝天光下,项元的背影宽阔,光要甲上的麒麟团纹闪着浅银色的光泽。筠之目送他离开,终于伸出脑袋叫住他,怯然道:“夫君……夫君还没亲亲我呢。”

项元心里一暖,回身走来,要摘下翻缘盔吻她,可恨自己满身铠甲,拥也不是,抱也不是,便单膝跪在榻前,垂首听命。

筠之咯咯笑了,坐起身来,双手兜住他颈项,认认真真一吻。她发髻半散,光洁如墨的长发跌进领口里,有清甜醉人的馨香。

邵项元泊靠在她小小的臂弯里,当时庭院无灯无月,一片黑暗中,他听见盔甲下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也听见窗外嚅嚅的虫鸣。

思绪飞向遥远的关山之外,善无草原上骏马在奔驰,桑干河畔的银色积雪融化了,还有纳木错的湖,雁门关的风。筠之站在及肩的牧草里,醉醉星河从她耳后飞逝,他看见的只是背影。

很快了。等孩子出世、回到雁门,日日都是这样的好日。

筠之替他戴上翻缘盔,仰头笑道:“夫君去罢,我在朱雀门上等你。”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次讲武虽然仓促,兵部侍郎岑长倩却统筹得十分精密。

明德门外,武场的中间和四角都设了五彩牙旗及旗鼓甲仗,明白区分左右两厢。每厢三军,每军又树旗帜作为军门,置鼓十二面,钲一台,大军号四架。大将披甲骑马在最前,身后步兵执长尾翎毛旌旗,旗后执戈、矛、刀、楯、槊、弓者依次齐整排列,偃旗而跪,举旗则起,击鼓则进,鸣金则止。

距天明还有五刻,天色仍一片漆黑,日星隐曜。隆隆的鼓声从武场升起。

宫门及城门依次开启了,在内官的搀扶下,年近六十的裴炎整装上马。马儿在空荡的朱雀大道上奔跑,他巍巍地举高笏板,威严的声音启奏道:“戒——严——戒——严——”

黎明的霜气触手生寒,一路炬火森森燃起,文武百官着纱帽、配象笏,紫、绯、绿、青的朝服从朱雀门前鱼贯而出,官袍擦地之声簌簌不绝。

陛下戴垂珠通天冠、着皇袍,巍然乘于革辂车上,车驾上垂着长长的黄麾仪仗,执旗宫人庄严不语。太子李显及兵部侍郎岑长倩引马跟侍,走在最前端。

然而兵部侍郎身后还跟着一位皇子,纁裳玉面,着青珠九旒的衮冕。

协礼朝项元道:“那是豫王么?上次看见还孩子似的。”

项元抬头看了看,轻声笑道:“什么话,你我和他同年。”

协礼笑道:“他显小,尤其站在太子身边,更觉得了。”又道:“陛下难得同时带上两个儿子,真是天伦之乐、臣民表率。然而站在这里的兵卒,能有几个父母家人悉数健在?真有些讽刺。你说为什么带两个?”

项元低声笑道:“培养感情。”

协礼与他相视一笑道:“兄弟感情么?”

项元道:“先帝也怕自己身后儿子手足相残,所以给足了魏王体面,反倒让废太子忌惮,兄弟反目,逼宫造反。其实先帝自己年轻时,也深陷兄弟之争。”

协礼笑道:“常说你谨慎,怎么这时候倒不顾忌了?”

项元笑道:“谈史而已,有何不妥?今日你我不是主角,谁会注意。”他们并非世家出生,年纪又轻,这场合只是不出错的陪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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