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雪庐(2 / 2)
“她的确有事瞒你。”
身后传来的声音熟悉而阔朗,千丈松风,万里云鹤。那封“一离日久,思慕无宁”的家书筠之读了无数遍,每次再读,脑海里盘旋的都是这声音。
筠之颤颤回头,目光穿过漫天风雪,穿过两面高大的鞓红宫墙,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邵项元披着马皮氅衣,一身狩猎纹襕袍,玉革带,乌皮靴,快而沉稳地从青石板路上走来,脚步压出一道道雪痕。
筠之嘴角翕动着,要跑去拥抱他,可原来过分高兴是寸步难移的,她只是颤抖。
邵项元两条结实的手臂将她搂进怀里,但她依旧猛烈地发着抖,他牢牢抱住她,抓住她肩膀的两只手简直合拢在一起,筠之扑簌簌地流下泪来,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手上搭着一件筠之的鹅毛斗篷,但还是解下自己的氅衣,披在她身上,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筠筠不看我?”他笑了,但筠之只是不愿,他硬把筠之的头扶起,可她眼皮儿抬不起来,泪珠盈盈地在眼角滚动,他替她轻轻擦拭,复又把她搂进怀里。<
筠之吸了吸鼻子,指骨节一下一下地叩着他胸口,闷闷地道:“你瘦了。”
邵项元道:“是么?我自己不觉得。”
筠之闭上眼,听见他心跳声,温热的体温隔着氅衣传来,温度渐渐蔓延至心底,她真真切切感觉到邵项元回家了。
并州传回的军报上说,“死马及所弃甲仗绵亘山野、不可胜计。”简陋的窝棚下躺着上千名断手断腿的伤兵,目之所及是无尽的伤口、黑血、哀嚎、呻吟与咒骂。蝇虫在他们脸上嗡嗡爬行。在噩梦里,邵项元有时躺在尸体边,有时裹在草席里。
此刻他好端端地站着,她没什么可委屈的,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光是他活着她就足够感激,她本该觉得幸运。可抱在邵项元怀抱里只觉得委屈,然后心中急流奔涌、轰然决堤。
筠之“哇”的一声,仰脸大哭起来。
她一面淌眼抹泪,一面转过身去,决计不要理他。邵项元笑吟吟地转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作长揖道:“求娘子宽恕。”筠之咬着唇,又扭头向另一侧,项元于是再转、再作揖,二人就这样辗转数个来回,惹得嘉献门外的羽林卫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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