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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家书(2 / 2)

令仪便对莲儿笑道:“就这么办,你去罢,去罢。嗯,还要说——说太平请众人喝酒,请三勒浆。”承嗣亦道:“对,还要说得文绉绉的,像薛绍的口气。”又摸了摸下巴,作出吟诗的样子,对令仪道:“你说薛绍会引些《论语》还是《诗经》?”令仪躲在他怀里,捂着脸直笑,承嗣低头替她捋头发。

莲儿只好对外道:“太平公主及驸马随捐一百五十两,请掌柜记下!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公主再送各席三勒浆一壶,请诸君毋忘国危。”

今日高朋满座,收了公主的酒,便不能拂公主的面子,宾客谢赏,亦纷纷叫捐。

德音留下,陪筠之理帐,这一夜拢共捐了四百万钱有余。次日一早,筠之依着这笔钱,遣人往河东、河南、淮南三道购置三万套兵士冬衣,赶在汾水入冬之前,悉数送达军营。各家各人捐了多少,冬衣是什么材质,从何处采购,由何人缝制,一应的开销明细都列得清楚,浆糊贴裱在鹤春楼外。

一入秋,长安家家户户都要煮蛤蜊汤喝,兰娘还有一记“炙车螯”的拿手菜,以鲜蛤开口,去壳,集三两蛤肉于一壳,磨陈皮为屑撒于其中,烤制入味。

服侍筠之和令仪吃了饭,兰娘忧心道:“我想来想去也觉得捐钱不妥。当夜许多人是碍于情面,不得不捐,难免心怀怨恨。再一个,阿筠实在是——!若叫你娘知道你在外抛头露面、我还不拦阻,我成什么人了。”

筠之坐在薰笼前,把手烤火,点头笑道:“是,是,阿筠将来不敢。”

令仪正看庭院里两株新开的梅花,闻言站起身来,绕到榻后,弯下腰来,两只手交叠在筠之颈项上,朝兰娘笑道:“别听她的!她要做什么不敢?要不说一床被不盖两样人呢,邵项元在外头打杀,她这一头也是,别人七夕乞巧,她七夕宰猪。”

筠之一缩脖子道:“冷!”牵着她的手,放到薰笼边取暖,朝兰娘道:“七夕的席面少说也要二十两,他们吃得起饭,倒捐不起钱?没有兵士征戍在外,一旦突厥打过汾水,人人都要逃难,他们这些人做不成生意,少说也要折损上千两银子。此时捐一些,也是本分。”

兰娘道:“这我也明白。然而这世上小心眼儿的人最多,怎么能够不记恨你、记恨都尉?”又拿起一个锡奴,递给令仪道:“县主千万别冷着!”

令仪嫌锡奴笨重,摆手道:“我不要,烤火就是了。”

兰娘将锡奴塞到她手里,“必须拿着!县主大着肚子,将要临盆嘞——真得珍重孩子。”

令仪撇一撇嘴道:“舅舅、舅母常说,我小时候壮得团子似的,难道我的孩子会不如我?就是天天往东西市逛去,也没事。”

兰娘笑道:“是,我们知情就不要紧,但国公爷的乳娘恐怕有意见。”

令仪一扬手,生气道:“这老妇!惋鸭、猪肉膏,什么油浸浸的东西都往我嘴里灌,巴不得我生个弥勒佛!这老妇,她还敢管我?”

兰娘便岔开话头,对筠之道:“其实连萧娘子也说,如今战事不分明,还是少结仇为好。”

筠之笑道:“那也不难,从孩子入手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会不疼孩子?”说着摸了摸令仪的肚子道:“是不是呀?小奴奴?”又朝令仪笑道:“其实兰娘也是为令令考虑。她叫你少走动,意思是叫我多走动呢——不心疼我。”

兰娘笑道:“神天菩萨,县主你评评理,她日日这样冤枉我——我不疼她?是她不疼我呢。”

令仪将身子一歪,伏在兰娘怀里,撒娇笑道:“那我疼你!今日那炙车螯真香!除了兰娘,再没人烹得明白。”兰娘也笑了,把她在怀里摩挲。

翌日,筠之请来铁铺师傅,请他按大武军的弓形打制二百把弓箭,弓背也烫大武军的印钤,但形状做小一些,方便孩子上手。弓箭打完,兰娘带着人,亲自送去给当日捐过款项的府邸。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对这格弓爱不释手,日夜拿在手里啾啾发弦,觉得自己已然是大武军的一员,威风得不得了。<

看见孩子高兴,有怨言的人家也只能消气,但还是挖苦道:“嗬——!几十两换这样一把破烂,她倒真会做生意。”筠之听见,不以为意,反而看作是一种赞美。

短短半月,这小小的格弓被手艺商人复刻贩卖,下至街巷,上至东宫,满长安的孩子都不玩竹马了,成日拿着一把小弓扮将军,一面发箭一面高呼“战必胜、攻必取”。

光庭和方佑自然也有弓箭,是令仪主张,特意叮嘱羽林卫,由两个飞骑全副盔甲、亲自送到学里去的,惹得同窗们羡慕连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光庭也还罢了,一向不爱引人注意;但方佑简直高兴得发狂,每每见了令仪都“县主殿下”“无量菩萨”“漂亮姐姐”地浑叫,筠之也随他胡闹,附和着乱叫一通。

令仪起初还受用,后来也听烦了,“嘶”了一声,对筠之道:“可仔细你的皮!我是为着我干娃娃才不恼你的。”又捏住方佑下巴道:“张嘴!我看看是不是抹了油!”

方佑吐吐舌头,一扭身,风一样地跑走了,迎面和光庭撞个满怀,忙放下弓箭道:“光庭哥哥!方佑没伤着你罢!”

“没事,没事,你玩儿去罢,只是自己也要当心些。”光庭捋着衣襟道。

方佑仰头,眨眼道:“光庭哥哥并不比方佑大几岁,怎么说话总像大人?”

令仪噗嗤一笑,歪头道:“光庭呢,一生下来就老成。你瞧,才刚下学,满头满脸的官司,又着急找你卢姐姐,难道有家国大事要相商?”

光庭“唰”地一下脸红了,这年纪的孩子都这样,几个月不见就有些腼腆,良久,方不好意思道:“我是……我是有一件事要问卢姐姐……”

筠之笑道:“光庭有什么事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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