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七夕(2 / 2)
承嗣摆一摆手,笑道:“看这情形,难道上官司言一点儿没告诉你?她不说,嫂嫂哪里敢说,如今就连我也听她行事呢。”
令仪嘟嘴,不快道:“怎么又关上官婉儿的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承嗣为什么说话模棱两可?为什么不告诉筠之?”
承嗣摸着她的手笑道:“好娘子,我这不是想她如今和你一样么?许多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德音对筠之道:“你别担心,动了胎气。其实没有大事,北边打得乱,这几日才来消息,说是……说是岚州没有了。多半是岚州刺史防守不力的缘故。”<
筠之着急道:“那么大武军呢?”
德音道:“你知道,岚州紧靠大武军辖区——但我想阿元一向骁勇,不会有事的,一定化险为夷。”
筠之着急道:“果真没了么?是哪一处的消息?可靠么?骨笃禄素来狡诈,也许是他用计。”
德音勉强一笑,“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
薛谦叹一口气道:“事情是千真万确。但算一算,也有近三十日了,如今又夺回岚州了也未可知。况且将来真有什么事,我自然为他们据理力争。你女儿家,此刻少忧虑,保重孩子最要紧。”
前月,阿史德元珍叛变,率众投奔于阿史那骨笃禄,骨笃禄与元珍一拍即合,当即据黑沙城,自称可汗,令元珍为阿波大达干,兵分两路,骨笃禄率众对云州发起强攻,元珍领兵马消耗并州。元珍熟知北境边疆虚实,见并州久战不破,棋行险招,率突厥骑兵绕过府谷,走山路,向东突袭岚州,一举诛杀岚州刺史王德茂,一夜之间,岚州城墙上的守卫已变成了穿着左衽皮衣的突厥人。
由阿史德元珍这一类俘虏的突厥贵族任国朝要职,是当年黑山之战后,裴行俭大总管提议的怀柔之策,旧派悉数赞同。如今的单于都护府检校降户部落官就是阿史德元珍,此人自归降后一直对唐廷心怀不满,在国朝与突厥之间摇摆不定,首鼠两端。现下岚州岌岌可危,这样一个人任要职,实是养虎为患,不少朝臣将矛头对准这一国策。
如今国朝因为旧派政策丢了岚州,承嗣、三思两兄弟自然嚣张,须得趁机弹压弹压,再踩死几个才行。然而裴行俭已逝,刘仁轨是三朝元老动不得,李文暕论辈分是皇叔,薛元超又是个滑不溜手的泥鳅人,只剩当年撰写奏章的薛谦,今日还升到了黄门侍郎,自然先拿他开刀。无须武三思出马,手下的人已经弹劾薛谦数本,在朝堂上当面锣、对面鼓地争执。因而薛谦称病,近十日不曾上朝。
承嗣有三思这堂弟冲在前头,也乐得丢开手,一味瞧热闹,对外说自己是“忠义两难全”,所以持中不言,相信帝后自然有公正的裁断,引得众人称赞一番。
承嗣举杯饮酒,将酒气喷了两口,朝筠之道:“其实郡君不必上火!若真有什么事,凭邵项元名下的产业,养十个孩子八辈子也足够了。譬如那赌坊——嗝,今夜又有不少的往来。”
嘉懋要替筠之分辨,又怕伤了承嗣的颜面,叫他回家再翻出许多波澜来,便夹一筷子桂鱼给筠之道:“筠筠也是,多吃些,叫我干儿子干女子生出来白嫩嫩的。”
筠之心想:“你和你夫君两个吃去罢!我没这福气。”然而看见承嗣笑笑的模样,这怨气很快压下去了——难道为他而恼了令仪?便低头细细地咀嚼鱼肉,嚼着嚼着,一股子怒气又升上来,对承嗣道:“夫君没有赌坊。不知国公是听谁搬弄的?难道国公时常流连于赌坊,所以种种谣言都格外清楚?”
承嗣冷哼一声道:“你别装傻,如今国库积贫,军费又开支庞大,可并州节节败退,不少人已经请奏,与其银子花下去没个响动,不如以财宝及通商条件与突厥讲和,想必姑父姑母不日便会应允。到时候敕令一下,嗳,邵项元,接班的难辞其咎。”
薛谦皱眉道:“胡说什么?自开国以来,我朝没有求和的先例。岚州刚死了两千将士,还有十几万大军在漠北苦战,你如今是一品国公,不考虑替这些人筹冬衣、筹粮食,反说起风凉话!快不要说了。”
其实国朝讲过一次和,是左金吾将军曹怀舜大意遭伏,损失两千人马,朝廷不得不与突厥人约和,以金帛将所俘将士赎回。曹怀舜回朝,陛下大怒,虽未赐死,却将其流放岭南,至今未还。
同样是两千人马,岚州还折进去了自己的城池,若果真求和停战,恐怕项元的刑罚尤苛于曹怀舜。
筠之手心发颤,但仍微笑着朝承嗣道:“这些事朝廷自有公论,国公要操心,不如先操心自己。”
承嗣举杯笑道:“这是我与郡君相识一场,才好心提醒你。等讲了和,再将赌坊的种种翻出来,踩死邵项元比踩死蚂蚁还容易——或许已经死了,陆陆续续有北边的信兵过来报丧,街巷里都升了白,你还不知道罢?不如趁早,好好替他算账。”
嘉懋夺过他的酒杯,斥道:“一喝酒就乱说话!这么大人了也不改一改!”
筠之每日都阅览传回西京的死伤名录,每次阅览都心悬喉中。如今乍然听他将项元和“死”字放在一起,气恼至极,将筷子一放,站起身道:“我不懂算账。只知道你叫我叔父和大哥下冤狱,折了叔父半条命。国公要帮我,那今日便替我尽孝,还我叔父半条命罢。”
说着掌柜娘子就领了几个高彪的壮士进来,先按住了承嗣的两个随从,反捆住承嗣双手,承嗣被压在案上,又惊又怒,双脚乱蹬,但哪里挣扎得出?只一味朝筠之骂道:“你敢?你敢?”桌上的碗碟被他一通胡闹,蹭蹭碎了满地。
薛谦和德音吓了一跳,忙劝道:“筠妹妹,筠妹妹,都是自家人,承嗣一味胡说的,这不是道理,叫别人听去了笑话!”兰娘也大惊,急得连连拍手劝道:“使不得,使不得!我的祖宗!这哪里是我们家的做派?”
嘉懋想着吓一吓承嗣也好,暂未言语,但看见承嗣挣扎之中,将右脸刮出一条血痕,疼得嗳唷叫唤,再坐不住了,朝筠之喊道:“快松开!快松开!”
筠之听见更加生气,心想为了你,难道我会真害他么?只作充耳不闻,仍不叫放人。
那边承嗣还在吱儿哇啦乱叫,侍女们在一旁拉劝也拉不开,反而桌椅无所不倒,碗碟无所不碎,一片人仰马翻中,有穿云州胄甲的信兵走进来,风尘仆仆,步伐沉重,将腰间障刀别至一侧,抱手问道:“有信到。哪位是雁门折冲都尉邵项元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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