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狼狈(2 / 2)
何仁道:“斯斯文文的,人也周到,替都督、刺史、长史府都备了礼,帖子也是亲笔所书;府里一应男女也都赏过,还送给老奴两支太白山的山参,说谢我多年辛苦。这待人接物落落大方,难怪人人都想尚七家女儿。”
何仁又递上冷酒,邵项元吃尽,见何仁笑容爽利,忽而想起他女儿上月才刚成亲,算一算这几日也该回门了,便道:“你女儿女婿到了么?我封一包好礼。”
“托都尉的福,小两口昨日刚到。都尉也不必再赏钱银,少吃两口冷酒也就是了。”
项元仍是吃酒,笑道:“那么早生贵子,祝何叔早日抱得外孙。”
“孩子是那样容易得的?”何仁笑着,想起那兰娘子也送来一封厚礼,说道:“说来那卢典记,到底是女孩儿家,两千里路迢迢过来,人生地不熟,想必不好受,此刻正弹琴呢,都尉要见见么?”
邵项元挑了挑眉毛,哪有深夜见客的道理?况且她初来别人家中就深夜抚琴,倒很自在么,全不似阿礼所说的拘束不安。早知不该听那小子催促,晚几日,将一应繁务了结再回来不迟。反正新婚日总要见的。
“不见。”他的乌皮靴跨过门槛,脚步半分不停,径直往自己院中去了。
及至中堂,夜北风渐起,邵项元后背的热汗吹干了,心下也平静几分。
有琴声从西边院子凌水而来,石上清风,飘飘袅袅,地上一圈雨后水洼也为琴声所颤,月亮的倒影上泛起圈圈漪涟。
于是脚步放缓。
月下梅花疏影横斜,项元伫足中堂前,听到“恨断肠”一句,筝弦凝绝,冷咽不通,似又回到了谷雨时的崇文馆,只是六年前宜春北院的筝清朗,今夜雁山的筝却沉咽。
屋内,兰娘听筠之越弹越悲,难免勾起愁肠,找话道:“那何叔,人不错嗬,听说从前是跟着都尉父亲的,算来也三十年了,膝下只一个抱来的女儿,现今十六岁,正是大好的年华!——其实这样的人家哪有不拔高往上的?他竟没半分歪心思,将女儿许给都尉手下的一个队正,如今在汾州衙门里当差,我见了一遭,倒很恩爱。”
筠之点头,眼睛没睁,仍是凄凄切切弹着。
兰娘又道:“搽脸的雪花膏放哪儿了?阿筠看见不曾?也来帮我找找。”
“不知道,明日再抹不迟。”筠之说完,又欲抚筝。
项元在外听得少女声音,倒同那日崇文馆的小娘子有些相似,又想到协礼说,卢典记在崇文馆是作公主伴读的,心下已生几分疑虑,不自觉又趋近几步。
直棂窗上透出明纱灯的暖黄光色,院中很静,石路羊肠,几棵杨树沙沙作响。
兰娘在屋内呸呸两声,怨道:“不找就不找罢!阿筠若不怕半夜起疹子,不怕明日丑媳妇见郎君,我也不管。”
筠之只好脱了指甲过去,半含怨道:“唉,这几日秦将军着急赶路,兰娘没休息好,脾气就大。所谓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兰娘也就仰起头长叹道:“还是小时候可爱嗬!跟在我后面‘兰娘娘、兰娘娘’地叫,现下找瓶膏也不愿意。”
筠之笑道:“那我再叫两声好不好?兰娘娘,兰娘娘。”
邵项元站在原地,怔然失神。
真的是她。这一长串话说完,他可以确定,嗓音虽不比当时清脆,但声色顿挫和当年之人一模一样。
于是胸腔下一颗心开始狂跳。
黑夜中万籁俱静,邵项元听见自己全身血液沸涌而过的声音。
许是冬日的圆袍太厚,他忽而觉得热极,颈后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热汗,顿觉手足无措起来。<
屋内烛火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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