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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奸细(1 / 1)

季师回是个好汉,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坦然承认。“没错,大人,我是对柳掌柜心存爱慕,但也不过是发乎情止于礼,况且她孀居我是鳏夫,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阻碍。不过时机并不成熟,我还没有找媒人提亲。”

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往钱朗齐的身上投来,钱朗齐不自在得晃一晃身体,为表示自己对这件事没什么不快,还故意笑了笑,但是这笑容落在别人的眼里,就成了强颜欢笑。

平之衡和百里瑔都觉得季师回的话倒合情合理,他和柳摇金虽然年纪差了一些,但胜在季师回儒雅挺拔,四十多岁恰是一个男人最成熟的年纪,他又事业有成、家财万贯,与柳摇金倒是相配。

但石枕雪作为这个堂上唯一的女人,却向绝望的毕姨娘看去,她在毕姨娘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怨恨、嫉妒和不甘。在季师回的眼里,陪伴多年的毕姨娘更像是一个物件,一个人形的宠物,或者是生育工具。她不配做他的妻子、与他平起平坐,或许这就是毕姨娘要连杀三人的真正原因。

毕姨娘缓缓地抬头,眼神中有恨有怨也有爱。“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我爹也是个读书人,我们家虽然不及你富,可也是有名有姓的书香世家。我从十六岁就跟了你,你说喜欢我的素雅安静。我不顾我爹的反对,不惜跟他闹翻,给你做了妾室。我也曾经可以做人家的妻子,可是我那时候竟然觉得你会一直真心待我,我是个傻子,傻子!”

“就因为此,你就杀了三条人命!实在是蛇蝎心肠!”平之衡不住地摇头,“你既然是以妾室的身份进了季家,怎么还能存有非分之想,妄图做妻?”

季师回叹道:“你们家虽是书香人家,可毕竟是个寒门,你别忘了,你进了我季家门后,你的家里人都跟着水涨船高,你哥哥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赚钱,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而你,在我身边服侍多年,可这么多年,你的吃穿用度都是顶级的。我哪里待你凉薄了?你要这样报复!”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是想要这么说吗?”毕姨娘红着眼睛看着季师回,“人都说飞上枝头做凤凰,可谁知这上嫁吞针的苦楚呢?夫人在世的时候,我要一天三次请安,就连月子里都不曾落下。你和夫人生病,都是我衣不解带的侍奉。我在季家,连个一等丫鬟都不如,她们还能告假出门游玩、走亲访友,我呢?夫人死了,我以为自己能出头了,可是你看上了柳摇金,叫我以后怎么对着一个比我小十多岁的女人继续伏低做小?还有我的女儿,我拼命生下的孩子,你居然把她当成草一样轻贱,要将她许给那浪荡公子,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宁肯将家产留给一个别人家的孩子,都不肯给她一份!季师回,你负了我,你负了我!”

石枕雪听得心里难过,这并不是毕氏一人的困境,这是多少女人的血泪。是啊,在所有男人的眼中,女人生来就比男人轻贱,弄璋弄瓦,这些代称本就是先天的不公。假如季婵儿是个男孩儿,想必毕氏的处境就不会这样艰难了吧。

“大胆!”百里瑔一拍惊堂木,“一连杀了三个人,不知悔过,居然还指责别人!快些从实招来,你是怎么杀了杜子衡、孙文轩和你的养子季泽霖的!”

毕氏冷哼一声,还是不肯交代,只是发狠,说:“杀了就是杀了,何必废话,你们杀了我就是,我一条命抵上他们三个,够本!”

“雪娘子,你来说案情。”平之衡急着结案,大家都能回去睡个安稳觉,“无知妇人,你以为你不说,这案子就结不了?既然能将你捉住,就证明你的所作所为我们都已经掌握清楚。”

石枕雪应道:“是。”她先是走到杜子衡的尸体前,道:“毕氏一开始就应当制定好了计划,她先是准备了一件与柳摇金一样的裙子,又涂抹了特制的胭脂。并且趁机将胭脂涂抹到柳摇金账房中的缝隙中。当然,她做这些的目的就是嫁祸柳摇金。”

“案发当晚,她来到云水居。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杜子衡约定好的,总之,她非常顺利地进入了杜子衡所在的雅间。在那里,她很有可能与杜子衡非常亲密,并且故意在杜子衡的衣领上留下胭脂印记,趁杜子衡意乱情迷的时候,她杀了杜子衡。之后她利用云水居的点心水果摆了供台,但是很可惜,发现尸体后,客人们纷纷进来看热闹,将那供台撞倒,我们去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狼藉。”

季师回的脸色有些难看,毕氏是他的侍妾。平之衡却带着几分玩味看着眼前的半老徐娘,暗中赞叹现在的人还真是放得开。<

石枕雪看着从毕氏房中搜出的灰色衣裳,道:“至于她为什么会换上灰色的男装,我暂时还想不通。

百里瑔接话道:“她换上男装,是为了能尽快逃走,毕竟她尽量将自己打扮成柳摇金的模样,在云水居进出,必然会被人注意,在杀人之后,她迅速换好衣裳,扮成杜子衡身边的随从,假装替杜子衡约见戏班子里的男旦虞菀秋,并且遁逃。谁也不会在意一个下人出出进进。”

“可是,大人。毕氏为什么会知道柳摇金有一件罗裙坏了呢?”石枕雪不解地拿起从柳摇金衣橱中搜出的那件破损的裙子,与毕氏烧毁了一半的裙子做对比,“这两件裙子从质地、绣花和样式上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得问毕氏了,可是她却还是什么都不说,干脆闭上眼睛,一副任打任杀的模样。

“还有,你到底是怎么把握住时间杀人的呢?”百里瑔问道,“云水居的小二不住地进进出出,居然没有发现你!”

“那个……”一直没动静的钱朗齐试探着说了话,“两位大人,我或许知道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细节,不知当讲不当讲呢?”

平之衡白他一眼。“说罢。”

被打之后,果然安分许多,钱朗齐恭恭敬敬地行过礼,才敢说话。“毕氏当夜不仅打扮成柳摇金的样子,还手执一把与柳摇金相同的团扇,进了杜子衡所在的雅间。在开戏之前的空隙,两人寻欢作乐,毕氏趁机一刀结果了杜子衡。也就是说,开戏之前,杜子衡就已经死了。这事说起来不难,可是执行起来却是不容易,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毕氏怎么会知道柳摇金那晚会拿着那把团扇出现在云水居呢?据我所知,柳摇金非常喜欢收集扇子,珍藏的各种扇子有几百把之多,毕氏难道能掐会算,算准了柳摇金那晚会拿那一把扇子吗?”

平之衡、百里瑔、石枕雪疑惑的眼神立即追了过来,他们在无声的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钱朗齐只好将卢克源这一节坦白了。

百里瑔喝道:“钱朗齐,你私自找到证人,拒不上报,是不是为了偏袒柳摇金!”

钱朗齐虽然理亏,还是为自己辩解:“大人,小人当时并不知道卢克源说的话是否准确,万一将这未经证实的话上报,影响案情怎么办?”

百里瑔冷冷地看他一眼,问案要紧,这次就先过去,等找到机会再教训他。

“毕氏并不会妖法,也没有什么神通,只是个寻常妇人。”百里瑔垂着头想了想,“她能做到这些,一定是有同伙,这个同伙一定非常熟悉柳摇金,极有可能就是柳摇金身边的人。”

虽然闭着眼睛叫人看不透心思,但毕氏的身体一下紧绷起来,这也证实了百里瑔的推测。

柳摇金身边竟然有奸细!怪不得她会被步步算计。无奈钱朗齐对柳摇金身边的人都不太熟悉,只能将柳摇金接回来之后再一一排查了。

“再来说孙文轩一案。”石枕雪走到孙文轩身前,拿起粘着泥土的匕首,“按照大人的推断,这案子就简单了。昨夜子时前后,柳摇金到达醉月楼,找到孙文轩。而柳摇金身边的奸细将这个消息送给了毕氏,于是毕氏也紧接着来到醉月楼,混了进去,并且在柳摇金走后,进了孙文轩的上房。她按照杀害杜子衡的方式杀了孙文轩,从容地摆了供桌,但是这一次,她却带走了凶器,当然这也是为了嫁祸柳摇金,她将凶器埋在了柳摇金家的后院中,我想这也少不了那奸细的帮助。”

百里瑔不禁赞扬她:“雪娘子果然是破案高手。”

平之衡捋着胡子问道:“她为什么要摆供台呢?难不成是杀人之后心怀愧疚,所以用以祭奠,以防冤魂找上她来吗?”

百里瑔拱手道:“大人,这女人心机极为深重,她摆供桌,其实是为了误导我们,让我们误以为她下一个要杀的人是吕新。等到我们所有办案人,”他瞥了一眼钱朗齐,“包括聪明绝顶的钱讼师,都以为她下一个要杀的是吕新的时候,她就能从容不迫地杀了她的义子季泽霖。”

听到这里,钱朗齐豁然开朗,顾不上礼节了,指着毕氏高声叫道:“我知道了,其实毕氏唯一的目标就是季泽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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