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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同心共照(1 / 1)

曹氏气若游丝:“大人,我招。”

百里瑔抬手,衙役这才彻底松开拶子。

原本十指纤纤如玉笋,此刻已肿胀如紫萝卜,皮开肉绽之处渗着血珠,惨不忍睹。曹氏将双手蜷缩在胸前,不住地颤抖。“大人,我承认,是我联合周生设计诱骗了蕴芝。”

百里瑔面容冷峻,他并不催促,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等她后面供词。

“……可是,我并没有杀害周生,我没有杀人,你便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杀了人……”

百里瑔毫无怜香惜玉之情,他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耐的厉色,修长的手指再次探向公案上的签筒。“好,既然如此,便成全了你。”又从签筒中抽了一张刑签。

“上夹棍!”皂班班头高声唱喝,道出刑具的名称。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几名衙役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这夹棍,乃是“三木之下,何求不得”的酷烈之刑,专用于拷讯重犯,通常对付的都是江洋大盗或强悍男犯。以曹氏虚弱之躯,如何能承受?堂上这位大人,看起来俊美如仙人,审起案子居然像修罗。

两名衙役应声抬上一副沉重的刑具。

“不!”终是春桃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扑到曹氏身边,却抬起含泪的一双眼睛看向钱朗齐,“钱讼师,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只要我证实我家小姐与周生设计诱骗了李小姐,证实李小姐是自尽的就可以了吗?你不是说我家小姐犯得也不是什么大罪,一切罪孽都在那周生的身上吗?怎么如今又说我们家小姐杀了人,杀了周生。我们小姐没有杀人,没有杀周生!”

钱朗齐脸上竟无半分愧色,只是笑了两声,道:“本讼师若不那么说,你怎么肯指证这凶手呢?兵不厌诈,此乃讼场常情。”

“大人!”春桃手脚并用地爬向公案,额头将冰冷的地面磕得砰砰作响,“我们家小姐没有杀人,她怎么可能杀人,她不过是诱骗了李家的小姐,求您,求您不要冤枉她……”

就在堂上乱作一团之际,石枕雪拉着桑芽疾步赶到了府衙。

她并没有忙着去公堂,反而一头钻进殓房。将那具拼接起来的死尸看了又看,不时在册子上记着什么。桑芽也是好胆色,看到那碎尸居然不怕,还好奇的上手摸一摸。

“你胆子可真大。”石枕雪也不仅赞叹,“一般人看到这碎尸,不是吓得尿裤子便是呕吐,你小小年纪,居然能面不改色。有没有去兴趣跟我学验尸?我可以收你作徒儿,你也不必四处流浪。”

桑芽却淡然道:“我娘就死在我面前,我眼睁睁看着我爹将她的头砍下来,我抱着我娘的身子过了整整一夜,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害怕死人。”

石枕雪再次为这女孩凄楚的身世所震惊,但此刻情势紧迫,她压下情绪,找了个皂隶说了几句什么,拉起桑芽的手便直奔公堂。

百里瑔远远瞥见她们的身影,微一颔首,皂隶便悄然放行。钱朗齐在一旁冷哼一声,推官大人何以总是对这女仵作另眼相看,若是自己来迟,怕是连这府衙大门都进不来。

“大人,这是桑芽,她在前天夜里曾经被李家人叫入家中,说有人委托她扔掉‘垃圾’。这人一定就是李家人,请大人允许桑芽到李家指认。”

还未等百里瑔应允,桑芽突然指着曹氏道:“是她,就是那个女人叫我进去的。”

曹氏一刹那的慌乱,之后反问道:“你……你看起来是个乞丐,你的话怎能作数?”

桑芽一笑,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随手在手心里晃了晃,道:“这是我从你身上扯下来的。拿去换个馒头都没人要。可这镜背上刻的字,却有些意思。‘顾子怀婉,同心共照’。你自己说,这镜子是不是你的?”

不必曹氏回答,在她和春桃的脸上,众人已经找到了答案。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不想石枕雪居然还能帮自己一把,这下好了,又审出来个奸夫!堂下听审的百姓也都幸灾乐祸地看向李秀福:堂堂一个李员外,女儿跟人想好,妻子跟人通奸,这李家的家风着实开放呐。

钱朗齐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清清嗓子,上前一步,接过铜镜:“顾子怀婉,同心共照,好个缠绵悱恻的誓言,好有情调,真叫人羡慕呢。顾子想必是一位风流人物,婉婉二字,不知是谁家女儿的闺名呢?李员外,想必你应当知道这位小娇妻的闺名吧?是什么,不如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也为李夫人洗脱冤屈啊。”<

李秀福一字一顿的说:“她叫清婉。”

“曹清婉。”钱朗齐品评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清丽柔婉,名如其人。这顾子又是谁?他在哪里?”他弯下腰看着浑身颤抖的曹氏,低声劝告,“你还是说出来吧,不然咱们推官大人一定会叫你享受那夹棍的。”

百里瑔断喝:“钱朗齐!你这是要越俎代庖,在替本官审案吗?”

钱朗齐忙躬身道:“小人不敢。”

石枕雪趁机道:“大人,曹氏并没有让桑芽替她抛弃那些重达百斤的‘秽物’,而是找了另外一个名叫泥鳅的家伙。小人本来已经在云水居找到了泥鳅,不想被钱讼师捷足先登,将人抢走了,想必钱讼师一定从泥鳅的嘴里撬出了些有用的东西,不过你为什么藏着掖着,不肯将人交出呢?”说罢,不忘白他一眼。

“钱朗齐?”百里瑔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他身上,“你既握有证人,为何隐瞒不报?还是说,你藏着别的心思?”

钱朗齐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那滑不溜手的泥鳅是抓到了,可是无从审起,他根本就不晓得泥鳅知道些什么,只看到石枕雪找他,并不知道其中内情。而泥鳅那家伙也不是好对付的,什么都不说,要不就说些有的没的,他实在从泥鳅嘴里没套着一句有用的。

“大人,泥鳅他……”

“钱讼师喜欢抢东西,见什么抢什么,也不管有没有用,先攥在手里再说。只可惜……”石枕雪毫不客气地讥讽,“抢得了人,却抢不到真相。”

两人目光相撞,仿佛有火花迸射。

钱朗齐向着外面大喊:“吴坚,将泥鳅带上来,请大人审问!”

不过片刻,吴坚便拎着一个身材异常矮小的男子大步走入。那人被他提在手中,真如捉鱼抓鳅一般轻巧。泥鳅一看到桑芽,立刻明白,眼睛像两只刀子般刺向桑芽,嘴里低声威胁着:“你等着,老子不杀了你,就不叫泥鳅!”

百里瑔俯身细看,只见泥鳅虽身材短小,却筋肉结实,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显是常年混迹市井、精于钻营之徒,问道:“泥鳅。本官问你,前天夜里,是不是这女人叫你帮她去扔些东西?”

泥鳅原本还想狡辩,可抬眼瞥见两旁森然的刑具和衙役冷峻的面孔,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悻悻道:“是,是这婆娘叫我帮她将那个男人的身体给割碎,并且一包包扔掉的。”

此言一出,就算大家心中预想到杀人者就是曹氏,却还是惊愕于这样一个女人居然做出这等恶事来。

曹氏瘫倒在地上,一言不发。

百里瑔俯身向前,盯着泥鳅继续审问:“那么,你看到那死人的脸了吗?你认识他吗?”

既然已经承认,也就不必藏着,泥鳅说得满不在乎,甚至带着几分炫耀:“那人的脸早就被人用灯烛烤得不成样子啦。我到那里的时候,这娘们已经将那男人的双手双腿剁下来了。那刀都卷刃了,我便接过刀来,将剩下的躯干给切割成一块块,分成几堆,这女人给我拿了些布袋,我将那些碎块装起来,本是打算扔在在李家各处的,谁知道你们官府看得那么严,我只能趁着夜里先将那些布袋从墙内扔出来,我再从阴沟里爬出来,之后扔到了青石街上。她给了我五十两银子,我都快要花完了。”说罢,又阴狠地瞪一眼桑芽,桑芽显然惧怕泥鳅,身体不由得往后一退。

这些话他说得轻松,可堂上堂下的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

丛家夫妻也从原告变成了看热闹的,几乎快要忘记外甥女儿的惨死了。

百里瑔强压震惊,继续追问曹氏:“你既已杀人,为何不掩埋了事,反要要让泥鳅四处抛尸,生怕别人不知道呢?”

曹氏这会儿反而从容起来,脸上浮着奇怪的笑容:“我知道,现在就算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我怎么可能斗得过你呢,李秀福?你比我年长二十岁,还有那‘钱串子’帮你,可是就算这样,我也要说一句实话。我没有杀人,杀人的是李秀福,他杀了周生!他女儿的死也跟他有关!他才是罪魁祸首。我雇佣泥鳅替我抛尸,就是想要告诉大家,李家藏着一具死尸,李秀福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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