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到处都是碎块(1 / 1)
小哥不断的干呕,道:“雪娘子,您得去瞧瞧,青石街上可是见鬼了,菜摊上、咸菜缸里、肉摊子上发现了一块块的肉,他们一开始还以为发了个小财,高高兴兴的准备煮熟了吃,谁知道,谁知道,居然从中发现了手指……最离谱的是米店里,白花花的大米里面骨碌碌滚出来一个人头,那头,那头都被老鼠啃烂了……我实在看得恶心,吐了两回了……”说到这里,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李家人面面相觑,那消失的碎尸块,竟被人如此散播到了青石街。凶手图什么?
百里瑔脸色苍白,昨晚的接风宴上,知府平之衡与同知几人车轮似得劝酒,他推辞不得,大醉而归,今早起床后,头痛欲裂,强灌下一碗浓得发苦的茶汤,才勉强撑着来到这李宅门外。
他并未着官服,一身素雅的湖色竹纹直裰,腰间松松系着素面丝绦。这身打扮非但不显随意,反而衬得他身形颀长,清隽如竹。端方的容长脸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平添了几分的病态的清贵之气。
轿帘掀开,他扶着额角,脚步略有些虚浮地踏出轿门。
喧嚣了一早晨的青石街,骤然安静下来。
“天呐,是百里大人!”挎着菜篮的大娘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篮子差点脱手。
“他怎生得这般俊俏…”卖胭脂水粉的年轻老板娘脸先红了。
几个年轻少女更是在他身边试试探探,想要靠近,却被丁泽凶狠的眼神吓退。
百里瑔已经适应了时刻被人围观,他抬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这个动作又引来一片惊叹声。
青石街距离李宅很近,抬眼便能看到李宅的大门。
“又是尸块?”百里瑔走到石枕雪身旁,声音有些沙哑,“与昨天在李家发现的尸块是否相同?”
石枕雪正将米店老板发现的那颗人头擎在手里,道:“大人你看,这人头是被人用斧头斩下的,但刀口似乎不太锋利,或者是执刀的人力气太小,所以刀口参差不齐。人脸被老鼠咬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不能从人头上分辨身份。要说与李家发现的尸块是否同属一人,还需要我将这些碎块带回去拼凑一番。”
百里瑔转身问向米店的白掌柜:“这人头是如何出现在你的店铺之中的呢?”
任谁看到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从米袋子里滚出来都得吓个半死,白掌柜算是一条好汉,虽也害怕,却还能强撑着回话。不像开咸菜铺子的林嫂子,不过从咸菜缸里找到两只手而已,已经吓得昏厥,被人送去医馆诊治了。
“大人。”白掌柜还没忘了礼数,强作镇定,“我并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昨夜下雨,天一黑我们米铺就打烊了。上了门板,我和两个伙计就各自回家了。今早我打开了门,看到地上有几个不甚显眼的水渍,还以为是昨夜雨大,进了水,便赶紧打开米袋查看,不想,不想居然从里面掉出一颗人头来……”说到这里,就算白掌柜胆大,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努力稳住心神,道:“我忙叫伙计来,叫他们去找保长,赶快报官,不想却听见隔壁的林嫂子惊声尖叫,我跑过去看,看到她家的腌菜缸里浮着两个人手。我们这一嚷叫,菜铺的老陶也跑来看,一看见那两只人手便吐了,因为他们家的菜框中无缘无故多了两块精肉,他老婆以为是别人遗忘的,捡了个大漏,欢天喜地的剁碎了做丸子吃,哎呀,都煮熟了……”白掌柜实在恶心的说不下去,跑到门外干呕起来。<
百里瑔和石枕雪对望一眼,果然,那抛尸的人一贯的恶趣味,他的目的似乎就是想让人将这尸块当成是肉吃下去。
百里瑔又审问了几个铺子的店主、伙计,他们所说与白掌柜所说没什么出入。都是昨夜打烊的时候都一切如常,今早开门后,
“既然杀人,无不都是想要掩饰罪行,拼命地藏尸,可是这人不仅不藏,还要制造混淆,博人眼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杀了人似的。”石枕雪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百里瑔冷道:“这种人不过想要哗众取宠,以惊世骇俗之举制造混乱,扰乱民心,其心可诛。京城曾经出现过这种凶手,无外乎对朝廷不满,发泄心中怨气,抑或者是策划连环杀人,在江湖上搏一个杀人如麻的名头。”
“连环?”石枕雪心头一紧。难道李府这起血案,背后牵扯的已不仅仅是李家的恩怨纠葛,更有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凶徒参与其中?这么说,眼前这令人发指的碎尸案,与李蕴芝、张富之死,应是彼此并无关联的两桩案子?若真是这般,这案子可就变得异常棘手了。
她又想起钱朗齐那张讨厌的脸,长长得叹口气,那人心思枕木,耳目众多,想必已经有进展了吧。
罢了,不去想了。她找了一个麻袋,将那些碎尸块一一装起来,带到府衙的殓房之中,将这些七零八落、形态各异的碎尸拼凑起来。当然,还有一碗肉丸,虽没有用,还是被她带回来了。
头、躯干、手臂、腿、手、脚,拼凑得并不是严丝合缝,但最终一个大致完整的人形呈现出来。石枕雪这才松了口气——好歹不是两具尸体,而是同一人。这是自昨天以来唯一的好消息。
可是,真的要将眼前这人的死与李蕴芝、张富的死分开来看吗?还有昨天晚上那鬼影,她在李家四处游荡,并没有害人,为的是什么呢?
还有,眼前这六指人究竟是谁?凶手为什么要将他杀害、碎尸并四处张扬?
案子像滚雪球,越滚越大,线索却像手里的碎尸块,零零碎碎拼不出全貌。石枕雪有点后悔了,三天破不了案,这仵作还真的就做不成了吗?
“雪娘子、雪娘子!”一连几声呼唤才将石枕雪从思绪之中拉开,她茫然看向站在殓房门外的书吏。
书吏道:“雪娘子,推官大人正在审案,那被告是你们椿树巷的街坊,她要请你去堂上作证。”
石枕雪这才记起昨夜明三嫂之事,心中一凛,振作起精神,略整衣衫鬓发,跟随书吏快步入堂。
乌纱青袍的百里瑔端坐公案之后,神态威严、目光清冷。两侧列着衙役与听讼百姓,中间却是一场针锋相对的对峙。
左首,明三嫂着素色褙子,鬓发挽得整整齐齐,眼中虽有惊惶,却掩不住隐隐的倔强。
右首,明大郎气色阴沉,咬牙看着明三嫂,已经将这个弟媳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明大郎身前则站着那素以巧舌善讼闻名的无赖讼师钱朗齐,唇角带着必胜的笑。石枕雪面对他时的感观还不如对着那具碎尸舒服些。
钱朗齐一见石枕雪,目光闪了闪,旋即转向公案,滔滔不绝道:“堂尊,明三嫂本名崔昙影,本是东南盐场的茶农女。哼,不过是自称茶农罢了。她父亲破产后携女儿流落云间府,其老父因病卧床,她外出乞讨,恰逢明家酒楼东家明三郎,被其美色所惑,不顾其身份卑贱,出钱延医,并在其父去世后出资厚葬。此后竟不顾兄长阻拦,将崔昙影三媒六聘娶进家中。这本就不合礼制,违反律法,短短半年后,明三郎便因病离世。崔昙影在明三郎死后居然还敢霸占明家祖业,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无视律法,蔑视纲常!”
百里瑔一抬眼,瞥向门外的石枕雪,微微一抬手。石枕雪会意,上前行礼,稳稳站到案前,与钱朗齐隔空而立。两人虽一言未发,眼神却暗暗较量,几度交锋。
百里瑔素来厌恶这等借律害人的唆讼之徒,冷道:“你你既然是讼师,应当对当朝律法极为熟悉,那你就说一说,这明三嫂到底触犯了那一条律法呢?”
钱朗齐等的就是这句话,昂然一步踏前,朗声回道:“堂尊,《大明律》户律第七十一条载明:‘良贱不得通婚,违者杖九十,婚姻从废。’崔氏父女虽然自称茶农,实乃来自东南盐场的盐丁。盐户自隶籍起,世代都为贱籍,不得与良民婚配。明三郎是商籍良户,二人婚礼本该撤销,此其一也。”
“其二,崔昙影热孝之中竟受聘礼,并且成婚。这是犯了《礼律》‘父母在丧二十七月,不得婚娶。’之禁。此其二也。”
“更有其三,”钱朗齐声音转高,手指直指明三嫂鼻尖,“两人婚书并无里甲花押,亦无父母之命,不过一纸私契,‘无保婚书,与娼寮私契同废。’明三郎与崔昙影不过是苟合之行。崔氏仗几分姿色,惑乱明三郎,蔑礼犯律,此等妇人,当押解回籍,编入灶户!”
堂下众人一片哗然。
石枕雪心中虽惊于对方情报之快、手段之狠,面上却愈发沉静。
百里瑔的目光转向崔昙影:“你可有何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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