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一串脚印(1 / 1)
石枕雪抖擞精神,跟随赵铁索来到谷仓。李家是大户人家,谷仓比普通农家的宅子还要宽敞,灰褐色的夯土墙足有两丈高。为了能够更好的保存粮食,谷仓半地上半地下,阴凉极了。
仓内光线昏沉,仅有高处一扇小窗投下斜斜的光柱。那条人腿就横陈在窗下,与悬挂的腊肠、火腿混在一处。暗红色的肉干与人腿交错,乍看竟难分彼此。丁泽当真是好眼力,若非他心细如发,这东西怕是要与年货一同被人咽下肚去。
石枕雪无奈地摇摇头,凶手似乎非常热衷于这场“藏尸”游戏,这种恶趣味实在叫人欣赏不来。不知道其余的尸块又会被他或者“他”隐藏在何处呢?
丁泽倒是兴致盎然,见他们到来,草草拱手,转身便走,慌忙着去寻找下一处藏尸之地。
赵铁索急得跺脚:"这厮总这般性急。"只得请石枕雪先查验尸块,自己追着丁泽的脚步声去了。
谷仓中空无一人,想必看守谷仓的下人也被拘走了。石枕雪搬来几袋粮食垫在脚下,发现人腿切口相对平整,显是极锋利的刀具所致。这与前面的发现的尸块不同,凶手为什么改变了切割方法呢?
夯土地面上落着一层灰尘,每走一步都会惊起细小的烟尘。石枕雪发现,在丁泽和赵铁索的脚印之外,还有一个脚印,不过那个脚印不大,并且模糊,更像是某种兽类留下的印记。不过在这个看守不怎么严密的谷仓之中,就算有些小兽隐藏其中也并不是什么怪事。
她无奈地叹口气,叹息声在空旷的谷仓中回荡,倒把她自己吓了一跳。粮堆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嘻嘻"的轻笑,笑声尖细,令人毛骨悚然,石枕雪立即抽出骨尺。
"何人在此?"她厉声喝道。
回答她的又是一声"嘻嘻",随后一阵黄沙迎面扑来,石枕雪抬袖遮挡,隐约瞥见一个矮小身影从粮堆后窜出。待尘埃落定,她直起身子,发现身前撒了一地金黄的小米,而那串古怪的脚印延伸到谷仓门外。
石枕雪蹲下身,指尖轻触小米上的脚印。这印记深浅不一,前深后浅,像是有人倒穿着鞋在行走。她轻轻一笑,这分明是有人装神弄鬼。不过这人究竟是谁呢?
将那条人腿取下,仔细包裹好,石枕雪便回到灵堂向百里瑔复命。
百里瑔轻颔首,尚未来得及详问,门外已有人疾步而入,行礼之后高声通传:“平知府大人到!”
话音未落,便见一身青色云雁补服的知府平大人摇扇而入。平知府名叫平之衡,中等身量,不胖不瘦,脸上总是面带笑意,口中连连道:“哎呀呀,百里推官风尘仆仆到任,上任头一天就亲自来这里审案,实在辛苦。不过此案尚无定论,怎好将李员外一家尽数扣押呢。李秀福虽有嫌疑,然亦忠厚良民,在家候审便可。”
百里瑔眼皮微掀,尚未出声,平知府已近前握住他的手臂,热络道:“早就听闻百里推官风采不凡,盼望你早些上任,帮助我云间府治理。衙门早备薄酒,还命人特制鲈鱼脍,特地为推官接风洗尘。来来来,此处阴冷,不宜久留,不若随本官回府一叙。”
百里瑔微一侧身,避开这不速之请,面上依旧温雅,语气却冷淡:“平大人言之有理,然命案未清,百姓惶惶,下官实难分身。”
“推官若无空,本官岂非白备了这满堂酒宴?”平知府仍旧笑着,话语却已暗藏施压之意。
石枕雪站于一旁,眉心微蹙,她素来知道这位平大人最擅长和稀泥,看看来今天也是要将这桩命案大事化小。
百里瑔微顿,终是拱手一礼,道:“既然平大人盛情相邀,百里自不敢拂逆。然此案未竟,还请赵捕头封锁李宅前后门,不得一人擅离。尸首明晨再验,疑点一一再审,务求还真相以公论。”
“那是当然,当然。”平知府打着哈哈笑道,“赵铁索,这里交给你了。”又转回百里瑔,“明日再审也无妨,今夜只饮三杯,不谈公事。”一转眼间看到石枕雪,道:“雪娘子也在,这是得了什么宝贝?”
石枕雪端端正正行个礼:"不过是些腌臜物,怕污了大人的眼。"<
“雪娘子,把你那宝贝放下,咱们一块喝一杯,可好?”平知府这人虽然圆滑得像个泥鳅,倒是没架子。
石枕雪推辞道:“小人不善饮酒。”
平知府倒也不强求,抓着百里瑔便走。“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丁泽还没有完全寻找到剩余的尸块,有些不甘心地跟在百里瑔身后离去。
赵铁锁看看外头的天色,轻声提醒:“雪娘子,天黑路滑,您也早些回家吧。”
石枕雪点点头,心头却总萦绕着一股不安。她回头望了一眼李宅黑黢黢的院落,烛火摇曳下,那些雕花窗棂投下的影子宛如鬼爪,张牙舞爪地攀附在墙上。不知剩余的尸块隐藏在这宅院的何处。她压低声音道:“赵大哥,这宅子里有些蹊跷,您要小心些。”
撑开油纸伞,踏入雨幕之中,这才发觉自己腹中空空,饿得几乎发慌。早晨只匆匆吃了一碗馄饨,一整天下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好在家里还有哥哥,想必他已经做好饭等她回去呢吧。
刚走到椿树巷口,夜风裹挟着雨丝斜斜扑来,石枕雪侧身避了避。一道温婉的声音从明家酒楼中传来。“雪娘子,你累了一天了,来用些酒菜再回家歇息吧。”
石枕雪循声望去,只见明三嫂站在檐下,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她纤肩微缩,身形消瘦,一双眼睛里带着未散的忧意。
石枕雪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三嫂,你回来了?今日告状,结果如何?”
明三嫂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像是怕她拒绝似的,将她往酒楼里带。“你也嫌弃我是个不祥之人吗?”
石枕雪收起伞,抖了抖水珠,笑道:“说起不祥之人,你能比得过我么?我可是每天都与死人打交道的。”
两人相视一笑,笑意中却各藏心事。
明家酒楼本已歇业月余,今日桌椅板凳重新摆了出来,尘灰尽拭。窗前一张木桌擦得光可照人,桌上已摆了几样家常小菜:酱爆茄子、萝卜炖肉、砂锅豆腐、炒猪肝,还有一盘子鸳鸯饺。
烛光暖黄,将雨夜的清冷隔在了门外。
石枕雪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她低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明三嫂将她按到桌边,递上筷子:“快吃吧。我没有你的本事,接生、验尸、查案、断命,你比男人还要有用。我也只会做点粗茶淡饭谢你。”
石枕雪也就不再客气,边吃边问:“怎么样?府衙有没有接下案子,他们怎么说?”
明三嫂轻叹一声,苦笑道:“我们都忘了,他们明家是军户,明大郎还在军籍,他们不归官府管,要告去卫所,可是大郎的岳父就是铁崖卫的萧千户,他怎么可能不偏袒他的女婿呢?”
石枕雪啪地一拍桌子:“卫所又怎么了?他们当兵的就能不讲法理?”
明三嫂为石枕雪的碗中夹了一筷子猪肝,柔声道:“我本就是个外乡飘零来的人,蒙三郎不弃,一片真心垂怜,执意要娶我为妻。我从小孤苦伶仃,尝尽了人情冷暖,本以为老天开眼,终于得了个安稳的归宿,有个遮风挡雨的家。不想天意弄人,短短半年光景,三郎就染了要命的急症,撒手去了。”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微红,“想来,终究是我福薄命浅,承不住这份好。不过,”她抬眼看向石枕雪,“我能结识雪娘子,得你这般真心相待,倾力相助,也算是我这苦命人生里最幸运的事了。我想过了,你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眼泪流干了日子还得过。我如今只能靠自己立起来活下去。这酒楼,是三郎留下的念想,也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我定要重新开张,把它撑下去……”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响,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雨气直灌进来,吹得桌上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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