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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1 / 1)

什么情况都没发生,但鞠斯伯仍无法心安。餐桌边的死神还在陶醉地挥舞指挥棒,从频率与幅度来看,与他几小时前在卧室里指挥的是同一支曲子,不管是悲是喜一律都能被人类认定为丧钟的声响,鞠斯伯自然是高兴不起来。

作为晚餐,今天的伙食有些粗糙。颜色发黄的野菜粥和硬邦邦的黑面包,配菜是由苹果丁、胡萝卜丝以及生菜组成的沙拉,和用餐人莫一泽的鲜艳红色外套放在一处看,简直是云泥之别。

鞠斯伯拿勺子的手在抖,因为他无法忽略死神的存在,但这片刻的停顿被莫一泽当成了有话要说的表现。

“你看上去有心事,不妨和我说说。”

“不,宝贝儿,算不上是心事,只是今天这些菜勾起了我童年的一些回忆。”

“那也可以和我说。”

“以前老家粮食短缺的时候,我妈妈就会去荒山上采野菜和野果子,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吃,就一股脑儿全部丢进锅里煮,做成一锅比今天这粥还不如的野菜汤。”

莫一泽因为男友的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眼前的这桌子饭菜虽然卖相不佳,颜色难看得像是养殖场喂猪的饲料,但真的吃进肚里倒觉得还好,起码现在她没有恶心想吐的迹象。鞠斯伯说他妈妈以前做的比他俩现在吃着的更糟,对于这点,吃惯山珍海味的女将军无法想象。<

莫一泽起初并不相信脏兮兮的野菜也能果腹,对泡在泥水里的黄绿植物大惊小怪了许久,鞠斯伯对此表示理解,因为fork在对cake流口水前也不知道人可以被当作储备粮。

彼时忙着择菜做饭的男人想起了白天死于自己枪口下的那两名年轻侍卫,那个漂亮cake现在想必已被冻入了公社特质的冰柜,以备不时之需,至于那个普通人,他要比cake同事的待遇好些,起码能留个全尸,但也逃不过在公墓的某个角落里等待发臭生蛆的命运。

“这粥味道不错,你怎么做的?”莫一泽问。

“很简单,把采来的野菜洗干净,切掉苦涩的根茎部分,只留下最上方嫩嫩的尖尖和几片尚能入口的叶子,等米粥煮烂了,就都加进去,再加适量盐调味。昨晚吃剩的肉沫我也倒进去了,所以口感应该比普通的野菜粥要好。”

“你妈妈以前也是这么做的吗?”

“当然不是,那会儿哪里来的肉沫和盐?那是穷困人家迫不得已才想出的做法,现在我们的日子好了,自然不必这么干。”

“所以你小时候吃的是什么味儿呢?”女人对此莫名非常好奇。

男人想了会儿,回答:“我不记得了,亲爱的,我不记得了,太久远了。”

那粥可能很苦,就和当时的生活一样苦涩,也可能非常美味,因为饿极了的人吃什么都会觉得好吃。总之鞠斯伯都忘记了,记忆中野菜粥的滋味已和去世母亲的形象一道在遗忘的长河里越漂越远,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

莫一泽没再追问,她的视线微微向右偏移,看向手握指挥棒的马修。

这死神今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抽了什么风,非要在她和鞠斯伯吃饭时玩指挥家的游戏。她敢肯定餐桌旁还站着至少两位死神,他们一定手拿乐器,正跟随马修指挥棒的起伏完成一次乐曲合奏。

她根据指挥的架势判断出这应是一首轻快活泼的曲子,适合儿童演唱的那种,马修和他的同事们会选中它大概率是因为简单易上手,而非出于听众年龄层、环境适配度等深层次的考虑。

眼前这有些滑稽的场面倒还挺下饭,女人边吃边瞟,等勺子舀起最后一口粥,马修也夸张地比了个“收”的手势。

但凡担任指挥的是个行家,莫一泽都能想象出一幅浪漫的画面:

她挽着鞠斯伯的胳膊举止亲昵地走进王宫的宴会厅,她当着贵族同僚们的面将男友引荐给国王,国王再和王后一起将他介绍给所有贵族,等王宫里人人都记住了“鞠斯伯”这个名字,贵族的勋章与荣耀就将在男友的胸前戴牢。然后,他俩就能日日在美妙的音乐声——不是死神演奏的那种——中用餐、起舞、谈笑,从此和平民阶级一刀两断,也就和穷苦生活再无关联了。

国王已于今日下午同意了她的申请,要赐平民鞠斯伯一个空有虚名的男爵头衔,只是尚有一些准备工作需要女将军亲自完成,比如……

“没问题,我的孩子,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彼时的国王笑容和蔼,他没在议会厅里找到酒,就用红茶替代,与女将军碰了碰杯来庆祝,“爱情不分高低贵贱,只要那个幸运儿清清白白,我愿意亲自为你筹办婚礼。”言下之意是要莫一泽查清对方的底细。

莫一泽表示愿意为男友担保,至于鞠斯伯的家人和关系亲近的朋友,她会在婚礼前查明。

国王点了点头:“你办事,我素来放心。”

随后他邀请女人去小客厅坐坐,王后近日为那带阳台的小房间新置办了一批家具,还换了颜色相配的新墙纸。

莫一泽于是见到了那间浅紫色的客厅,刻有紫罗兰花的墙纸以及角落花瓶里插着的薰衣草都让她眼前一亮。

“这颜色真时髦。”女人将手覆在茶几上,由衷感叹,“或许可以铺一层镂空针织布,既能避免单调,又能让桌面原本的紫色露出来。”

“你和王后想得一样,她在纠结该铺什么颜色,我们昨晚进行了匿名投票,要在蓝色、红色和白色中选出一种让纺织女工去做。这真让人头疼,王后偏爱红色,孩子们喜欢蓝色,而我又想争取使用白色蕾丝布的权力。我敢肯定,我们还得争论好几个晚上。”

“索性让工匠都做了呢,”莫一泽提议,“一天换一种颜色,就当是给自己换换心情。”

“好主意,真是好主意!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国王立刻叫来侍从,让他将这个决定传达给王后,还要他送两份茶点来,表示自己和女将军会在这里待到晚餐前。

“来看看这个,孩子,你一定会喜欢。”国王招呼莫一泽坐下,然后从墙边柜子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份设计稿,“既粉红色、粉蓝色之后,这种粉紫色将成为卡拉贵族圈的一大新时尚!这是今早设计师刚送来的,新款的紫色马车,新款的紫色手杖……看,这个,紫色高跟鞋!我相信工匠很快就能做出来了,完全赶得上你的婚礼。到时你就坐这种马车,穿这款鞋子去婚宴现场,你的未婚夫一定会激动得要亲吻你的鞋尖!”

女人不认为鞠斯伯会激动到当众这么干,顶多在新婚之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把鞋子拿到婚床上亲吻,然后用优美或放荡的文字记录这桩毕生难忘的乐事。

“说起来,孩子,你选好婚房了吗?新婚生活总要从新住所开启。”

莫一泽摇了摇头:“我打算带他住回老宅,那里已空了太久。”

国王表示理解:“房子有人住才会有家的感觉,比起一套住宅,你确实更需要一个家。”

推着餐车的侍从在这时进来了,他先为国王倒茶,然后将一杯红色的果饮端给莫一泽。

“莓果茶?我听说这是王宫甜品师的新创意。”女人尝了一口,汁水饱满的果肉被牙齿碾碎的感觉非常刺激。

“是聂恩何带领甜品师团队一起研发的,想必也是他告诉你的吧?”国王顺势将话题转到儿子身上,“我知道他一直对你很有好感,我们全都很喜欢你,孩子,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很高兴你要和一位平民结婚了。”

女将军颔首,再次表达了感谢。从当上将军的那一刻起,“莫一泽未婚夫”的位置就成了贵族男性眼里的肥肉,他们贪念她的军权甚于她的肉体,那种眼神——充满敬意,但掩盖不住贪欲——没把她吓倒,却几乎压垮了她的精神。她挺想要个家,但为了王权的稳固,她只能孤身一人,少女时期她也想过用喷洒了香水的扇子去攀个高枝儿,做个普普通通的贵妇,但事实是她成了王国里最高的高枝儿之一,剩给她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孑然一身,要么被普普通通的男人用撒了香水的领带攀附。

所以当王室第二继承人聂恩何向她表达了明显好感时,国王、王后以及莫一泽本人都非常紧张,假使次子手握军权,势必会影响皇长子的地位。

但现在,“男爵”鞠斯伯就像一份从天而降的礼物,不光带来了爱情,还带来了安定,那些困扰女将军多年的难题都化作心心飞走了。

“你该为心上人选一块封地,”国王最后说,“就选环境优美、名字浪漫的那种,如此才能纪念你们的爱情。”

“鞠斯伯,”莫一泽从下午的回忆中醒来,认真地看向男友,“我们去你老家看看怎么样?正好我最近有几日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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