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莫比乌斯(完)(1 / 4)
北境的雪,会比京城大多少?
谢珩隐隐记得前世,风一卷,雪便横着打下来。连营帐都挡不住。
夜里最冷时,他缩在角落里,裹着烂棉絮,呼出的气都结成霜挂在睫毛上。
他原以为上一世,也就和北境亲身经历那一回了。
可如今,在意的人在那里,他就又一次一次的梦回那些日子。
梦里尽是风雪,可越往北走,倾慕的人就越近。醒来时,指尖都是冷的。
他扶棺归京后,没了原先萧璟的故意打压。又由张止行亲自出面,将他记在门下,仕途一下子便被打开了。
更遑论,之前早已盖棺定论的江南治水、漕运走私、金玉石案......还有好多好多旧事,在萧璟去胡疆前,就拟好了圣旨,将那些功劳统统为谢珩添了一笔。
初回到京城,他便升了官进了吏部。
而后一年多内借着前世的经验、记忆,夜以继日地翻旧案、清积弊,桩桩件件,皆查的水落石出。再次提拔,从翰林院从六品修撰直奔从四品。
朝堂格局悄然更替,明面上是天子信任张阁老,事事过问于他,邀他把持朝纲;暗地里却是萧璟求了张止行扶着谢珩一步一步往上升。
戴着面具的假萧璟,则日日兢兢业业地撑着眼皮,替真萧璟上朝,稳住天下。
下了朝,一叠叠奏折被元临端进议政殿,谢珩和张止行两个人对坐,一人一笔,灯下奋笔疾书。
批完了手下的奏折,谢珩眸子不自觉飘到那处炭火上,京城初春尚且寒凉,遑论北境呢?
“回神。”
“啪”地一声,张止行朝谢珩丢过一封奏折,砸在桌上面。
谢珩这才从思绪中抽回了神。
抬了抬胳膊,张止行长长叹了一口气:“年轻人,批阅得快,便多批阅些,不要事事抓着我这个老头子用。”
摇头笑了笑,谢珩打开奏折,继续批阅。
“北境的战事打了一场又一场,陛下就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收买人心也该有个限度。”张止行看着谢珩问。
手下的笔一顿,谢珩落下最后一笔:“大抵,军权现在握在手中还不稳吧。”
“他是为了你才去的北境。”张止行语气淡淡,却一字不落地重重砸下来。
“我知道。”谢珩没有否认。
张止行声音压低了几分,继续道:“男子的情事世间有,但皆藏着掖着不足为外人道也。偏偏你们一定要闹得天下皆知,他还是个皇帝。”
谢珩张了张嘴,又被张止行连忙打断:“你先别开口。即便现在还未传扬出去,但你敢说他去北境想要完全控制兵权,不是为了日后公布时无人敢反对?”
“到了那时,即便有人诧异天子竟亲自隐姓埋名去了北境同士兵同吃同住。再反对你们的情事,也只敢藏在心里。”
谢珩没有接话,合上奏折。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谢珩才轻声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张止行有些气急,忍不住抬高声音,然后意识到后又压下去:“你既知道,就一定要这段关系吗?即便现在不说,未来不说,百年之后呢?”
谢珩抬眸看他,语气轻缓却目光坚定道:“不会的,不会有人说他的。”
他从未想过千百年后,史书上会记一笔天子荒淫无度、喜好男色的丑闻。
这一次,轮到张止行沉默了。
不多时,一个小女孩奔进议政殿,肩上站着一只黑鹰。手中还高举着一封信,大声唤道:“叔父,叔父,北境来信了。”
谢珩眼睛“唰”地一亮,匆忙站起身,还未放好的毛笔从案上滚落,墨汁溅了他一身。
“昭雪,给叔父看看。”
厉昭雪上前将信递给谢珩,谢珩便打开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里面无外乎是萧璟写来同他讨论北境一些事宜的话,其实连半分寻常风月都未写在其中。但隔一段时间,那两只黑鹰便依次接力地替他们二人传着。
看着书信上熟悉的字迹,谢珩的嘴角就下意识勾起。
见他这副样子,张止行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厉昭雪的肩膀,就将她带了出去。
殿中安静了下来。
直至坐回去后,谢珩提起笔,却迟迟未落。
望着自己摆在案边的那只细颈白玉瓶中开得正艳的广玉兰,谢珩忽地抬起手摘下一瓣。拿起案上那本《帝王心术》,压进书页中,待压展了他才将那片广玉兰装进了信封中。
而那本书的内页还写歪歪斜斜的字:“没用!!!盗版的!大骗子!”
墨迹早就干了,却还带着当年的气急败坏。即便翻了很多次,再看到谢珩还是忍不住失笑。
议政殿里太多旧物了,他翻了好多遍。那个装着千纸鹤的盒子、写着摘月亮的小纸条、还有那盒他亲自做好的,后来藏书阁里又被醉酒的萧璟送回给他的安神香......
只是每一件,他都只拿出来看看,指尖在上面摩挲过,却一个一个都舍不得破坏。
他闭上眸躺在美人榻上,忽然梦回那时的场景。
*
那封信送至北境时,也已经过去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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