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徘徊将何见(四)(1 / 1)
“然后去了邰六家,见了一位歌妓,便没有了?”
“是。”苏耶娜道,“席间零零絮絮讲了许多,大抵都是些儿时的旧事,平康坊以时计价,因此也未聊太多时辰。”
屋什兰甄又道:“她付账时,用的是银还是金?”总归不是铜钱,大几百文揣出去,总得额外背一只钱囊才行。
“是金。”苏耶娜摸不着头脑,但身为婢女,又在屋什兰甄身边跟了好些年,她晓得不该多问。
“辛苦你了。”
屋什兰甄点头示意知道了,苏耶娜便自觉掩上门出去。
她没什么头绪,原是猜想这小骗子顶着风头也要出去一遭,十有八九是为了销那笔赃——来路不正的几十两银铤。不过唐人交易不用银钱,银两十有八九都来自地方往中央纳的贡赋,且那银铤从朝廷官员手里得来,恐怕多半是皇帝的赏赉,说不定还錾着字,必然不好出手。
可照苏耶娜讲述的,她似乎还真是一番情深意切地去看望旧友。倘如此,所谓“迫不得已”的缘由竟是为了凑钱替故人赎身吗?她手里又有金钱,又或者已经把那银铤折成了别的去?
屋什兰甄有些头疼,暗暗觉得那条银铤无异于一只火药桶,她不想再为这些不相干的事情费神,只能寄希望于款冬千万千万不要惹出更大的娄子来。
。
“阿甄,阿甄!”门被叩响了几声,屋什兰甄还未应答,外人就已自来熟地推门进来。她正想呵责,却看款冬粲然一笑,神神秘秘反插上门闩,凑过来道,“我呢,有桩小事想向你讨教。”
屋什兰甄抿了抿唇,挂着脸不太有好神色,“什么?”
款冬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只小锦囊,抓出来几枚黄灿灿的金币,问,“你帮我瞧瞧,这是哪里的钱两?”
屋什兰甄挑了一枚接过,正反面都是相似的版式,铸着边缘一周、中央三排的铭文,无疑是白衣大食的金币。她眉心微紧,戒惕道:“从哪里得来的?”
款冬眼珠一转,故意顾左右而言他:“这会儿你可在意起我了,平日里怎么不见得这样关心呢?”
屋什兰甄提点她:“我记得唐律规定:窃盗得财五十匹,流刑三千里,劳役三年。”
她果然立刻泄气:“就你知道得明白!”她伸手抢回屋什兰甄手里的那一枚,塞回钱袋,“总之呢,这个你犯不着担心。”
“我没有心思在意你,”屋什兰甄不紧不慢地下通牒,“最迟到上元节,趁着人多眼乱尽早出城为好,也省的连累他人。”
款冬哀声道:“你又赶我走!亏我出一趟门还惦记你,替你捎带了东西的。”
屋什兰甄问:“是吗,在哪里呢?”
“原是有的,可你惹我伤心,现在又不愿给了。”款冬说。
她把对方惹得都快要笑了,屋什兰甄问她:“你讲这番话,自己相信不相信?”
有苏耶娜在,她对款冬的行踪知晓得一清二楚——这人实在吝啬,在街上兜转好一大圈,愣是没花出去半个铜子儿。
款冬只道:“你且先闭上眼。”
然而屋什兰甄依然是好整以暇地瞧着她,半分没有理会的意思,款冬见状,不由分说就抬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尾指轻枕到对方鼻梁上。屋什兰甄倒没多抗拒,语气还是一贯的不冷不热:“你这人还真是——”
“古道热肠,菩萨低眉,淑人君子!”
款冬接话很快,一连扯出三个成语,生生掐掉了屋什兰甄剩下的半句判词,同时另手取出一只小油纸包打开,掰下半块糕饼塞进对方口里,严严实实堵住未竟的话。
语气很是期待:“好不好吃?”
屋什兰甄点点她的手腕,让人把手移开,咽完才平心定气道:“借花献佛你也好意思,这明明是我来云肆的东西。”
款冬这才揭开手心,又细心地替她轻轻揩去唇梢沾上的酥渣,笑嘻嘻毫无羞觍之色:“我就知道什么也瞒不过阿甄。”
糕点是食禄糕,长安一带风行的点心,本没什么珍奇,然而近来跟胡商交易,换得一批拂菻产的齐暾果油,做饼果时以之取代日常的白麻油,倒称得上几分稀罕。这东西款冬头一次见,深觉新奇,因此悄悄留起来一块,不料想最后是在这里派上用场。
“礼物送到了,心意也尽到了,”款冬在剩下那半块糕上咬一口,准备溜之大吉,“阿甄若没有别的吩咐,我便早些回房休息了。”
“留步,”屋什兰甄比了个请的手势,让她坐回来,“心意我未见得,礼也尚未尝出什么滋味——”
她的眼神在款冬手里拈着的饼馃上蜻蜓点水般逗留一刻,“礼送一半,是你们江左的风俗?好讲究呢。”
款冬只得脱下线鞋回榻,膝盖并拢,三分心虚七分讨好地跪坐到脚后跟上,“是……是中原的传统,中原人不都好讲求‘中庸’吗?多也不是,无也不可。”
屋什兰甄深深点头,眼神绵里藏针,“我竟不知中庸是这样的礼仪。”
“你今天反常得很,处处针对我,以往才不会计较这些枝枝叉叉的,”款冬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肯定、肯定是谁同你告我的状了!”
“你能这样讲,怕不是已经得罪过人。”
“我得罪谁?我上辈子准是亏欠你家的,让你这么记恨我,”款冬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哭丧着脸说,“我看这外头天寒地冻的,索性现在卷包袱出去,搁街头冻死喂老鸹喂鬣狗,可让你满意了不是?”
--------------------
阿甄:救命,她好疯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