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回声17(1 / 2)
周熹将尸检报告上的骨龄鉴定页折了个角,指尖敲着那行“男性,骨龄推断18-20岁,身高约168cm”,视线扫过附带的骨骼测量数据,又落在颅骨x光片上。
“身形比同龄男性偏瘦小,颅骨凹陷性骨折边缘有童年期骨痂残留,股骨螺旋形骨折的骨痂分层能看出至少三次愈合阶段,还有左尺骨的陈旧性畸形……就是说,这孩子从几岁起就没断过伤?”
孟月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儿悲悯:“最早的损伤在五岁左右,桡骨青枝骨折,典型的儿童期受力特征,骨痂形态说明当时没做任何固定。之后每隔一两年就有新伤叠加,最近一次是死亡前两周左右,右颞骨线性骨折,伴少量新生骨痂——骨痂刚处于早期形成阶段,说明受伤后没活太久。这种新鲜程度,符合被钝器抽打的急性损伤特征。”<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报告末尾的死因结论栏,那里只有一行冰冷的字:“死因存疑”。
“但有个麻烦,”孟月抬眼看向周熹,“除了这些陈旧性损伤,全身骨骼没检出致命性创伤。颅骨那处凹陷性骨折是童年期的,颞骨线性骨折程度轻微,远不足以致命。”
周熹的眉头瞬间拧成结:“埋了四年,肉早烂光了……”
孟月拿起颅骨模型,指腹摩挲着光滑的骨面,“窒息、中毒这类死因,在白骨化尸体上几乎留不下痕迹。我检测了骨骼微量元素和埋藏土壤样本,没发现异常毒物残留;颅骨、舌骨都没见窒息相关的骨性损伤……现在通过骸骨是真的没办法确定死因。”
她转向桌上的物证袋:“不过颅骨周围土壤里检出了特殊残留。这片是亮缎织物碎片,经纬密度高,染色剂里含偶氮结构,是民间演出服常用的料子;还有这个,左耳乳突部位的土壤里,发现一枚铜制耳环钩残件,表面有镀金层,锈蚀虽重,但形态符合头饰的样式。”
周熹捏着那份织物成分分析报告,“矿山土底下埋了四年,还能检出这些?”他忽然抬眼,指尖点在“亮缎”二字上,“死因查不出,这些线索就更不能放了。”
“亮缎织物耐腐性强,加上矿山土壤偏干燥,纤维保存得还算完整……”孟月补充道。
“男性,失踪四年,查不到户籍信息,也没人报过失踪……”他沉着那对单眼皮,盯着证物袋里的布料碎片,思考得出神。
片刻,周熹突然抬眸睨向孟月:“你看这料子,像不像二人转班子里‘下装’常穿的?就是唱女角的那种。我记着早几年,咱们这儿常来一些江湖卖艺的。人民广场那边到了周末不是常有吗?马戏团,杂耍,还有……唱二人转的。”
孟月的目光扫过解剖台上那具白骨,眉峰微蹙:“但这是男性。”
“这你就不懂了。”他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混着实验室里福尔马林的味道,“二人转里反串常见得很。我乡下二爷爷以前就唱这个,有回找不着女搭档,临时拉了个骨架小、眉眼清秀的男人扮‘下装’。你看……”他伸手指向那具白骨,“他的身形就明显比同龄男性偏小,这孩子……会不会是吃这碗饭的?”
孟月戴上手套,指尖抚过白骨耳骨位置一处点状的细微增生,那应该是耳骨上打了耳洞又愈合之后留下的痕迹。“这个方向,说得通。”她抬眼时,瞳仁里闪闪发亮。“周熹,你还真是个神探。”
周熹被她夸得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那他这身伤就说通了。”他忙撤回目光,手指重重敲在骨骼损伤记录页,“这孩子怕不是从小被拐的,班主怕他跑了,就往死里打。从小打到大,还不敢送他去医院治疗。”
“从证据链来看,这个方向是合理的。”孟月拿起那片带着凹陷的颅骨,补充道:“你看——这处凹陷性骨折,边缘的放射状裂纹里还嵌着点铁锈渣,致伤工具应该是带棱角的钝器,比如老式铁管,手段真的很凶残。而且,所有骨折都呈外伤性愈合,没有一次是医疗干预后的形态。施暴者不仅长期动手,还刻意不让他接受治疗。”
“矿上那地方龙蛇混杂,工人多,流动人口更杂,正好方便那些流动班子搭台。”周熹把报告往桌上一拍,指节因用力泛白,眼底沉得像淬了冰,“敢把人埋在矿底下……要么是矿上的人熟门熟路,要么就是那些班子里的人勾搭上了矿上的,把这一带地形摸得透透的。”
孟月正用酒精棉擦拭着一把小型骨锯。“那矿早停了好几年,人都散了,你们这查起来,怕是要费老大劲儿了。”
“不怕,有方向就行。”周熹丢下这句话,眼皮都没往孟月那边抬,抓起尸检报告转身就往外蹿。
“唉——”孟月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撞在门框上,又轻飘飘弹回来。他早没了影。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收进工具箱的骨探针,低声咕哝:“就这么着急?多呆一秒,说句闲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他是真急。他恨不能立时三刻就把藏在黑暗里的玩意儿连皮带肉地剜出来。
两桩血案压下来,连小侯都给拽上了火线。刑侦大队勉强凑出两套人马:老董领着贺万宁和黄正宇,接着跟马雯雯那条线;周熹这头带着孙明和小侯,专啃矿山埋尸案。两条线齐头并进,情报随时对碰。
老天开眼,周熹这组总算掐住条活线。
老卓,金冶铁矿当年的门卫。矿一黄,他就窝在矿区边上那间独院里,五十来岁光棍一根,也没个正经工作。
老卓抄起块油亮的抹布,在炕沿上蹭出块干净地界。周熹咚地坐下去,屁股硌得生疼。
这炕,得有二十年没沾过了。小时候在乡下,爷爷家的炕也是这样,又硬又结实。来县城读中学后,宿舍里都是铁架床;后来当兵,挤的是大通铺;再后来复员分到机械厂,虽说两人一屋,却也还是铁架床。
如今屁股底下这方土炕,倒像块老怀表,咔嗒一声,把日子拨回了头。说不上多亲,就是觉得实在,像小时候攥在手里的冻梨,冰得牙疼,偏又让人忘不了那股子涩甜。
“甭忙活了。”周熹一把按住老卓拎暖壶的手,“就简单唠两句,跟你打听点儿事儿。”
老卓缩回手,膝盖并得板正,指关节上的老茧像树瘤子。那架势,活像个候审的犯人。
“你以前在矿上当门卫来着?”周熹开门见山。
“是。”老卓喉结一滚,声儿发涩。
“咋寻思去那儿上班啊?”
“我……”老卓咧出半口黄牙,眼角的褶子堆成菊花,“干别的没人要啊……年轻那会儿犯过事,出来之后,正经饭碗端不住啊。”
周熹这才恍然。那股子拘谨,那眼神里藏着的畏缩,原是这么来的。
“放松点儿,紧张啥?我又不是来审你的,就打听点事儿。”他放缓了语气。
“不紧张,真不紧张。”老卓嘴上念叨着,两只手却绷得跟军训似的。
“你是吃住都在矿上?二十四小时值班?”
“可不咋滴,管饭还省房租。我这号人,能有地儿收留就不错了。”
“见过戏班子来矿上演出没?唱二人转那种。”
“二人转?有哇!”老卓嗓门突然亮起来。
“记那么清楚?”
“可不咋滴!就那么一回,改善生活的好事儿,哪能记不清楚!”
“里头有没有反串的角儿?”
“啥叫……反串儿?”
“就是老爷们儿扮娘们儿。”
“咳!”老卓一摆手,“那班子里就一个女的,长得可俊呢!咋可能是二刈子?”
周熹眯起眼睛:“你少胡咧咧,还二刈子,说话这么难听呢?人家那叫艺术。有些男的扮上妆,比真娘们儿还像。我看你是眼神儿不行,没看出来,被蒙了吧?”他故意激他。
“同志,你这话说的!”老卓急得直搓膝盖,“我在号子里蹲了八年,出来又在男人堆里打滚,见着个母的都眼绿。那姑娘水灵灵的,我能看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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