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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千禧44(1 / 2)

虽然灰濛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但这却并未影响王素丽的好心情。

傍晚,她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子饭菜,还特意做了女儿最爱的锅包肉和雪绵豆沙。这两道菜工序繁复,平日里她绝不轻易动手。可今天不同,女儿今晚就要搬回来了,算是“衣锦还乡”。这般重要的日子,自然是要隆重一番。

自从上次误会澄清,知道女儿其实一心扑在考公上,和那个叫迟枫的小子不过是好朋友,王素丽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只要女儿自爱、上进,她还有什么可气的呢?于是她也同意让关语继续在外安静备考,不去打扰。这些日子,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关语能金榜题名,一雪前耻。

墙上的老挂钟铛铛地敲过了六点,一桌子菜的热气都快散尽了,糖醋汁在盘底凝出一圈暗色的釉光,还是没见着关语的影子。电话拨过去,一直都是无人接听。打周熹的电话,也是没人接。

这下,王素丽真坐不住了,像困兽一样在客厅打转,任凭丈夫关建国如何嘟囔着“再等等,兴许是路上没听见手机响”,也按捺不住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焦躁。她一趟又一趟地推开单元门,走到马路边,伸长了脖子张望。

第三次出去时,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黄晕。

她站在马路边,刚低下头准备再次拨打周熹的电话,就听见有人唤她。那声音很熟悉,她抬头一看,正是周熹。

“王姨,你咋搁这儿站着呢?这还下着毛毛雨呢,咋不打伞?”说着,他快走两步,将自己手里的黑色雨伞倾向王素丽头顶。

王素丽揉着额头,语速快得像炒豆:“咦?正打电话给你呢,你就回来了!”话没说完,她那急切的目光早已越过周熹的肩头,向他身后探去。

马路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关语呢?你咋一个人回来了?你不是去帮她搬东西吗?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

周熹定在那里,没有应声。一张木然的脸浸在路灯橘黄色的光晕里,有些抽象,又有些颓唐。

“咋滴啦?”王素丽瞧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不由得一紧。

“关语说……暂时先不回来了。”周熹回答。嗓音和脸色一样,毫无生气。

“啥玩意儿?”王素丽一嗓子嚎起来,眼珠瞪得几乎爆裂。“她啥意思?考上公务员了不起了是吗?连家都不回了?连妈都不要了?”

“王姨……”周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她……没考上。面试没通过。”

这话像一道毫无征兆的霹雳,直直劈在王素丽的天灵盖上。她身体倏然一抖,整个人险些栽到马路牙子上。周熹连忙去扶,黑色雨伞脱手滚在地上。

有好几秒钟,王素丽感觉自己的魂好像脱离了身体,飘在这阴翳的半空,就那样,冷眼瞧着底下这个失魂落魄的中年妇女。

突然,她转过身,像梦游一般,脚步虚浮地往家走,嘴里神经质地反复叨咕:“不信,我不信……我得去问问,我得亲口听她说清楚……”走到自家窗根底下,她突然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屋里迸出一嗓子:“关建国!换鞋!走——!”

“啊?咳、咳——啥、啥玩意儿?”关建国正偷空捏了块猪头肉塞进嘴里,被这一嗓子吓得肉渣呛进气管,憋得他面红耳赤,扶着餐桌剧烈地咳嗽起来。

“走!找关语去!快点——!”王素丽在阳台窗户根儿底下急得直跺脚。

“咋滴啦?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关建国好不容易顺过气,抹了一把嘴角咳出的油光,慢吞吞地走到阳台,拉开推拉窗,探出半个身子,困惑地看着窗根底下那个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身影。

关建国这种永远慢三拍的性子,此刻就像往滚油里泼水。王素丽胸中那团火烧得噼啪作响,眼看就要彻底爆出来。

周熹最怕这个了,上次在派出所里已经见识过一次。此刻,他真怕王素丽一个暴脾气,把阳台的窗户都给砸了,顺带把关建国也给废了。于是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王素丽和窗户里的关建国之间。

“王姨,您先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别发火。”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带着一种刻意的安抚,“这次虽然没考上,还有下次。积累了经验,下次把握更大,一定能考上。”

“下次?!”王素丽调转“枪口”,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周熹,“下次是啥时候?一年?两年?我要在家里听着别人戳脊梁骨戳到啥时候?周熹,你别劝我!这是我们老关家的事儿,我们自己解决!”她说着就要推开周熹。

“王姨——”周熹提高了音量,横移一步,身体像堵墙般挡在她面前,纹丝不动。他必须撒谎了。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他是一名警察,宣誓过忠诚与诚实,可现在,他得编织一个谎言,去掩盖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因为现在,绝不能让王素丽去那个地方,见到他时才见到的那一幕。

“关语这会儿还没回住处呢,您现在去也白去,扑个空,不是更上火吗?”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无奈的关切。

“没回?她没考上,还有脸在外头瞎逛?没回……她还能去哪儿?没回我就在她门口等着!等到她回来为止!”王素丽不依不饶。

周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编:“她去省城了。临走前跟我说,省城有个很不错的单位正在招人,机会难得,她想过去试试,怕晚了就没机会了。”

“王姨,关语是懂事的,她很上进,一点儿没消沉,已经在找新出路了。您先消消气,有啥话,等她从省城回来,安顿好了再说,行吗?先回屋吧,外面凉。”他太了解王素丽了,她最想听到的,就是女儿的“上进心”和“体面前程”。

这番话,像一剂效果显著的镇静剂。王素丽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茫然,以及一丝被“上进”二字重新点燃的希望微光。她那飘忽的魂儿,似乎一点点又回到了身体里。

“那……那啥,周熹啊,”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折腾你这老半天……走,上家里吃点儿吧,做了一桌子菜,都没动……”

“王姨,真不用了。”周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晚上队里还得加班,我回来拿点儿东西就得走。”

“又有啥大案子啊?这大晚上的还加班……”

“嗯,有个案子。”周熹微笑着点点头,语气却不容置疑,“保密纪律,不能说。”

“哦哦,明白,明白。”王素丽连忙点头,不再多问。

迟缓的砰砰两声,101和102的门相继关上。

回到屋里,周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边,像一袋失去支撑的沙土,重重地瘫倒下去。黑暗中,他感觉自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软绵绵地陷在沙发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浓重的自我厌恶感,像粘稠的沥青,从四面八方涌来,缠裹得他几乎窒息。他憎厌自己刚才对王素丽所说的每一个字,也憎厌自己半小时前在小红砖楼里所目睹的一切。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按约定去关语住处接她。

站在门外,把黑色雨伞戳在水泥地上,抬手敲了三下门板,轻而快。

等待开门的间隙,周熹心里竟莫名紧张起来,因为他想起了关语昨天电话里的声音:“明天下班早点过来呀,东西都打包好了,就等你来接我啦。”尾音带着点暧昧又雀跃的颤。

从让人脸红的回忆中抽离,他发现,敲门声无人应答。于是又敲了三下,这次,力道加重了些。再度等待的空档,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五点十五了。

关语难道不在家?会不会有啥事出去了?他心里刚浮出一丝疑虑,门内突然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接着是金属锁芯转动的滞涩声响。

门开了。

最先撞进周熹眼里的,是一条刺眼的红裤头。<

那是一条紧绷的红裤头,年轻躯体的线条在昏暗里绷得紧实,纯棉布料裹着精壮的腰腹,腰线往下收出利落的弧度。裤头上还洇着一小片不明液体的印迹,格外的扎眼。

没错,迟枫就只穿着一条红裤头站在门里,全身上下再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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