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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1 / 2)

郑青山本想打个导航,奈何手机不争气。暴露在室外时间太长,点开死屏,重启死机。最后还是从钥匙上卸下来个小手电,两人依偎着这点光往前走。

黑透的夜晚,雪只在那一小块光里显形。像一只只白蛾,扑棱棱地飞进火。

他不问询,他也不解释。就这么黑着,冷着,相依着。

有光的地方是白色,没光的地方是黑色,每一步都得摸索着。他不小心踏空了,他胳膊铁箍似的一收。

郑青山僵了下,到底没挣。孙无仁这回搂得更靠下些,半边脸埋在他兜帽上。那假毛正扎着眼皮,却丝毫没有触觉。反倒是手心底下,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服,竟能清楚觉出那截腰肢。随着步伐轻微地拧动,像冰层下的一股暗流。

“到二院了。”郑青山说着,手电晃了一圈,“东门。”

红色保时捷泊在院门口,上下都积了厚厚一层。在灯光下一晃,像冰箱里奶油蛋糕的草莓切片。马路牙子和车之间的缝隙被雪填满,一脚下去都能没到小腿肚。

车门砰地关上,将风雪隔绝在外。拨开车内灯,好似在山洞里燃起篝火。世界陡然安静,只剩彼此的喘息。

郑青山摘下起雾的眼镜,从领子里扣出一大块雪。怕弄湿人家的车,摸索着开车门。

还没等研究明白,一条毛茸茸的珊瑚绒毯兜头罩下。彩印着一个个大红嘴唇子,铺天盖地亲过来。

孙无仁隔着毯子搓他。从脖子到头发,跟搓苞米棒子似的。末了还使坏,在耳朵上揪了两把。郑青山闪了半天没躲开,索性一把扯下来。

冷不丁就撞进一双笑眼里。睫毛上的雪沫像是化进了瞳孔,在灯底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郑青山把毯子翻了个面,偏过脸塞回他手里。

孙无仁接过来擦头发,顺便给手机插上电。停电似乎只是小规模的,流量数据还能用。顺手点开朋友圈,想发一条寻崽启事。没想到第一条,就是陈小燕的状态。

一张自拍,两个女孩。磨皮开得堪比画皮,但依稀能认出来旁边那个是朱朋朋。桌上摆着个大砂锅,热气腾腾。配文:乱炖真好吃。可怜/可怜/可怜。

孙无仁翻了个大白眼,评论了一串朝下的拇指:“找着了。搁你们那个护士,叫朋朋的啊,她家。”

“那就好。”

“好个屁。命差点搭进去。”孙无仁扭过脸咳嗽了半天。想摸纸,发现刚才都给郑青山用了。只好拿浴巾揩着鼻子哼哼,“老大不小了,为人处世没个章程。一天到晚祸祸别人儿的好心,回头还嘚嘚没人惦记。”

“哎,你不能拿大人的尺子量小孩儿。何况还生着病。”郑青山重新架上眼镜,轻叹了口气,“很多事儿也不是她想那样,是只能那样。”

嘴唇被风吹得发硬,一说话就迸裂,顺着往下淌血。他抬手抹了下,没看到纸巾,便把血攥进掌心。

孙无仁掐住他腕子,拿毯子给他擦手:“行了,你也没好哪儿去,就祸祸自个儿能耐。”用罢刚要扔后座,被郑青山扯住了。

“我拿回去洗了吧。”

“洗什么洗,全我大鼻涕。撇了。”

“撇了白瞎,”郑青山扯过来,放在腿上折,“还好好的。”

孙无仁斜眼珠瞧着他,抿嘴笑了下。浅浅的一个笑,有点无奈,有点嗔怪,还有许多的怜爱。而后不再说话,轰起车子往幸福小区开。

死寂的雪夜里,引擎显得格外伶仃。小红睁着疲惫的黄眼睛,勉强劈开前方一小片风雪。

幸福小区也在停电范围内,黑麻麻一片。孙无仁方向盘刚要往里打,郑青山说:“就停这儿吧,里头不好走。”

“那我送你到家门口。”他解开安全带,咬着皮筋扎头发。

“你家远不远?”

“今儿回店里,”门一开,冷风轰地就拍进来,“能近点儿。”

“手机揣上吧。”

“没事儿,我眼睛好着呢。多黑都瞅得见道儿。”

“揣上吧。”郑青山拔掉他充电的手机,拄着驾驶位递出去。孙无仁定定看了他半晌,还是接过来揣进大衣。

两人再度走进风雪,却已经没了方才的狼狈。雪片子也软和了,不再凶狠地围剿过来,慢悠悠地往身上蹭。

郑青山打着手电在前,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孙无仁踩着他的脚印,心里默默背着路线。

正全神贯注地数着步数,前头突然冒出来一句:“别走了。”

他右脚悬在半空,反应了好半天:“不走...还能住你家呀?”

“你不嫌弃的话。”郑青山迈进楼洞。跺了两下脚,震落鞋面上的积雪。

“没事儿。”孙无仁揩了下鼻子,声音在风里打飘,“我那个,车油箱,开开得回...”

郑青山没再说话,把手电光打在他脚前。昏暗里看不清脸,但那身板的轮廓,不再如往常般冷硬。

那光圈就跟长了钩子似的,把孙无仁一寸寸往楼洞里拽。他贴着郑青山的脊梁骨往上爬,清晰地听见大衣摩擦的沙沙声。

他知道郑青山不烦自己,但似乎也不烦别人。豆豆龙对所有人都宽容,同时也冷淡。像一个高高的城门楼子,我不出去,你也别进来。

可他没想到,这个总把人推八丈远的郑青山。竟会在明知他是同的前提下,主动让他进家门。

人是多难懂的生物呀。狗摇尾巴是真欢喜,猫趴你膝是真踏实。人呢?冲你微笑的时候,可能正琢磨咋算计。冷哼着背过身去,兴许也只是耳根子烧透了。

孙无仁回过味儿,心里又酸又紧。跟郑小山,他乐意拿热脸贴冷灶,甚至还贴出些贱呲呲的趣味来。可要是哪天那灶台忽然冒出火星,他反倒不知道咋的好了。

脚下磕了个趔趄,胳膊被稳稳托住。

“忘了告你,这有一截台阶砌高了。”郑青山的声音被楼道合着,格外地温柔动听。

“哎呀,你别回头呀!”

“怎么了?”

“没怎么,快走吧。”孙无仁故作嫌弃地道,“你家楼道儿骚哄哄的,好像谁尿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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