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 / 2)
他掀开棉垫,梨花带雨地对鸡仔抱怨:“斧妹儿~~瞅你爸抠的!那老破热水袋,都值不上两毛钱。还得搁腚勾里夹着,大炮都轰不下来~~”
这话说得实在太糙了,给郑青山都说不好意思了。把热水袋还给他,看了眼那草编筐:“还活着?”
“必须活着。”孙无仁搂回替身,掀开棉垫给他瞧,“我现在全指着它俩栓老爷们儿了。”
稻草篮子里铺着厚绒毯,放着两个暖手宝。不过几天,小鸡就长大了些。臭大粉会叫了,翅膀尖还冒了新毛。
“我往饲料里掺了点蛋黄儿,给它俩吃精神了。贼能唧唧,吵得我都睡不着。”
“鸡苗能哄睡。”郑青山捞起臭大粉,让它仰在手心,大拇指轻抹它额头。果然没两秒,大粉就关机了。闭着白色眼睑,当啷着俩小爪。
那个温柔敦厚的郑青山又回来了。孙无仁双手托脸瞧着他,眼神里满是温存。
一只飞蛾,扑向他的火。可也要在焚身之际,看清那光里最细微的纹路与颜色。
陈小燕也学他双手托脸,嘴里无情地吐槽着:“哇,你又不嫌郑医生手上有菌咯喔?”
孙无仁翻了个大白眼,抬手扯了下她头发。她痛叫一声,也去薅他头发。俩人隔着小桌板干仗,嘴里叽哩咕地骂。
“死崽子你要造反!我数仨数嗷,麻溜撒开!”
“谁叫你重色轻友,一见郑医生就犯花痴病!”
郑青山有点尴尬,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后天出院,家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陈小燕忽就松了手,在草框上擦抹手心沾的亮片。孙无仁薅回自己的美人鱼尾巴,爱惜地梳拢着:“她妈后天过来。”
陈小燕最近两周状态直线上升,整个人看起来‘正常无比’。甚至让孙无仁产生一种错觉,或许她本来是没有病的。那些歇斯底里的吼叫,自残的伤口,不过是一场迷惘的梦。
他本以为陈小燕出身可怜,甚至是无父无母。不想这一调查,发现是个极普通的家。有四个孩子,长女小凤、次女小燕、三女小葵、儿子俊熹。
小燕爹赶上了红利年代,小小挣了一笔。但他运气不够,认知也不够,很快就被甩下了时代火车。后来夫妻俩在申圳开了一家快餐店,不算富裕,但也并不拮据。
小凤已经结婚生子,小葵在读高中。俊熹今年初三,听说成绩相当不错。用小燕爹的话讲:将来能报中山。
但一提小燕,夫妻俩就没什么好话了。说她打小性子野、不服管。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去酒店当前台。做了一年后辞职,鲜少回家。但他们猜她过得不错,甚至是在外面大吃大喝。因为赶上过节或者父母生日,会在家族群里发红包。
孙无仁听得心里不得劲。十来岁的小姑娘,怎么就放心她漂泊在外?能发红包就是过得不错?
但那终究是小燕的家,小燕的爹妈。他一个外人,说啥都白瞎。
孙无仁和郑青山说着出院的话,陈小燕没搭茬,低头滑手机。郑青山观察了她一会儿,在那表面的抗拒底下,看到一丝隐隐的高兴。这才放下心,对孙无仁点头:“那就好。”
“话说你咋打算的?”孙无仁问陈小燕,“是留这上学,还是跟你妈回去?”
陈小燕趴到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不想上学,没意思。”
“干啥有意思?当服务员有意思不?”
“我不想当服务员。我想当演员。”
孙无仁都被这话气笑了:“你也别叫燕子了,叫‘缺心眼子’吧。一天到晚赖玄扯彪,裤裆耍刀。你想当演员,我还想当市长呢。能不能整点实际的?”
陈小燕不说话了,专注地看小鸡仔。过了半晌,又问:“阿妈一个人来?”
“我让她带个团儿来?”
“她要是一个人来,我就带她去看雪。”陈小燕望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极快地眨了几下眼,好像光线突然有些刺目。
郑青山也跟着望向窗外,面色忡忡道:“这两天会有暴雪。”
“这暴雪说三四天了,”孙无仁想捞起他的手再仔细瞧瞧,半途还是作罢了。转而拿起提包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红糖水,“也不知道啥时候下。”
三人一同望着天,像三根盘踞在冻土之上的枯藤。云层拥在头顶。积着、压着,藏着千万吨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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