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春日府宴(2 / 2)
云若也不看他,只是语气生硬地回道:“我在边关只听过羌笛胡笳。”
许砚庭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与排斥,非但不恼,眼底笑意反而更深,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申时已过,宴酣未歇。许砚庭在云若这里碰了几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后,便潇潇洒洒地起身,自如地融入到其他宾客之中。
云若悄悄望去,只见他无论走到何处,都是人群的焦点。他与几位公子谈笑风生,折扇轻摇间,引得众人频频颔首;他驻足于檀木屏风旁,不过片刻,便有几位衣着华丽的贵女巧笑倩兮地围了上去,不知他说了些什么,惹得她们以扇掩面,发出阵阵银铃般的轻笑,那笑声颤得仿佛能震落梁上的积尘。
云若望着他左右逢源、如鱼得水的模样,看着他与那些贵女言笑晏晏,心中没来由地漫上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和烦闷,只得低下头,默默拨弄着盘中早已冷透的糕点。
又强撑着看了两折《采莲舞》,云若只觉得眼皮沉重,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寻了个借口离席,想寻一处清净地喘口气。穿过灯火阑珊的抄手游廊,她见西厢一扇门虚掩着,内里一片漆黑,似是无人,便推门闪身进去。
屋内未点灯,只有清浅的月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地面投下模糊朦胧的格子光影。她刚想走到窗边透口气,身后却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云若心中一惊,不及细想,下意识便闪身躲入厚重的帘幔之后,屏住呼吸,将自己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是两个人。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接着,一个她已能辨认出的嗓音打破了寂静,是许砚庭。
“你拉我到这里来做什么?”声音里带着他特有的慵懒调笑。
另一个女声立刻响起,娇柔婉转,带着明显的嗔怪:“许公子,你如今是有了新人笑,就忘了旧人哭了么?这才几日,就把我抛到脑后了?”
许砚庭低笑:“这话从何说起?我哪里来的什么新人旧人?”
“好个没良心的!”那女子似嗔似怒,“我这嘴上的胭脂,都被你尝了多少回了,转头就不认账?”
“那胭脂,”许砚z庭的声音里笑意更浓,带着几分狎昵,“难道不是当初你软语央求,我才勉为其难品鉴的?若是不依,只怕某位姑娘又要撅着嘴,三天不理人了。”
“吃胭脂……”云若躲在帘后,脸上蓦地一热。她虽未经人事,却也隐约明白这绝非字面之意。想到那香艳画面,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这许砚庭,原来是这么个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
“哼……算你会说。今日新调的胭脂也是极好的,公子可要……再品鉴一番?”
“免了免了,”许砚庭轻笑拒绝,语气却依旧暧昧,“回头沾了一嘴唇的红,出去叫人瞧见,我可不好解释。”
“这儿哪还有别人?”女子不依不饶,“你莫不是……怕被那位新来的李姑娘瞧见吧?好你个许砚庭,果然是见异思迁!”
“李姑娘”三字猝然刺入云若耳中。她唇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是了,自己就是她口中那个“新人”吧?于许砚庭而言,自己与眼前这女子,乃至这满园子的莺莺燕燕,恐怕并无不同,都不过是他风流韵事中的一抹点缀,一桩不得不应付的、与“将军之女”头衔挂钩的麻烦。
许砚庭只是低笑,并不接话。那女子冷哼一声,酸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有什么好?不过是仗着有个做将军的爹罢了!论模样论情致,还不如我呢!”<
“是是是,”许砚庭漫不经心地哄劝着,“她哪里及得上你万分之一?自然是你最美。”紧接着他话锋微转,促狭中透出一丝现实的凉薄,“可谁让你爹不是镇守北疆的李大将军呢?若是,我定然二话不说就娶你了。”
一股混合着屈辱和怒意的热流瞬间涌上云若的心头,不过转瞬又被她死死压下。云若心知,与这等人物置气,徒增可笑。
话音落下,便是一阵轻微的推搡声和脚步声,想来是许砚庭将那人劝了出去。门再次“吱呀”一声合拢。
云若躲在厚重的帘幔之后,悄悄松了口气,心中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屈辱、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交织在一起。她正欲从黑暗中走出,却不料帘子刚掀开一角,便赫然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
许砚庭竟仍立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坏笑:
“偷听人家说话,好玩吗?”
云若的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强自镇定道:“我……我可不曾偷听!是你们自己走到这屋里来说的,我不过是先来一步歇脚。”
许砚庭也不辩驳,只意味深长地笑着,缓步走近。月光漫过他的肩头,将月白色的锦袍染成一片清冷的银纱,也让他脸上那促狭而了然的神色无所遁形。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她微红的脸上流转。
“姑娘也是来此躲清闲的?”他明知故问,眼底的笑意更深。
云若见这屋内灯火全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暧昧,又想起他方才与那女子轻薄的对话,只想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她刚抬脚欲走,他却似不经意地挪了一步,拦在了她与房门之间,虽未触碰,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阻碍。
他手中的折扇一下落到她肩上,只见他用扇骨轻轻挑开她鬓边的一缕碎发,目光随之落在她因动作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里隐约露出一截用丝线系着的吊坠。
“姑娘这吊坠……”他目光微凝,“瞧着倒是稀奇,莫非是狼趾骨?”
云若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却抵上了冰凉的雕花窗棂:“于你何干?”
她只想立刻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桎梏,仓促间欲转身避开,手肘却不慎撞向身后的窗台,窗外廊下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瓷器摔碎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是侍从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赶来。
许砚庭眉峰微挑,反应极快,反手便握住云若的手腕,将她往窗后的角落一带。两人猝不及防地跌入更深的阴影里。
距离瞬间拉近,云若能清晰地闻到他衣摆间萦绕的沉水香,甚至能看清他袖口用金线绣着的细密竹叶纹路,在幽暗中闪着微妙的光泽。
侍从的脚步声已在门外,只听一个小厮心疼地惊呼:“哎呀!这钧窑的天青釉盏,可是被哪里窜出来的野猫碰倒了!真是可惜了!”
“小野猫……”许砚庭轻笑一声,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早已烧得通红的耳廓。
云若喉间发紧,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门外的侍从收拾完碎瓷片,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从他臂弯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她又羞又恼,气他的行为孟浪无状,可指责的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只得负气转身欲走。
这时,他又在她身后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对了,我听西域匠人说过……阴干三年的狼骨,吹出来的哨音,最为清越,寻常物件远不能及。”
说完,便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消散在沉水香的余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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