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玉配换卿(2 / 2)
她的脸微微有些红了,这点钱,连一只羊都买不到,更何况一个人。
“小娘子,十五两是起价,可不是这等货色,”那人边说边一把抓住男孩的头发往上一拽,将他的脸朝向云若,那张脸在他的拉拽下几近扭曲,“你瞧这张小脸,可漂亮得很,带回去好好养几年……嘿嘿嘿”说到这自己便先猥琐地笑了起来。
旁边看热闹的人有跟着起哄笑起来的,也有摇着头、嘴里念“造孽”的。
那张稚气而麻木的脸就那样扭曲而又了无生气地呈现在云若眼前,人牙子的笑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看了眼周遭的人,又想到自己囊中羞涩,心中一下涌起一阵无力感。她叹了口气,拉着阿棠,转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哭泣,也不是哀求,而是一声极轻、极压抑,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她忍不住回头。
只见那个灰皱的小人冷冷地看向了她。沙尘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他却仍固执地、用那只未被遮住的右眼望着她的方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的瞳仁里,没有泪水,没有乞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碎的绝望。那眼神里,有一种她无比熟悉的、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单。
李云若浑身一颤,一股钻心的痛刺穿了她的心。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在永安时曾跟着他母亲住到她家和她日日玩耍的小男孩。
那是母亲远房表姐的儿子,当时他家也算是永安的高门大户。当初他们母亲见他们玩得投缘,还开玩笑说要给他们订个亲。
后来他父亲获了罪,被抄家清算时,他就是如眼前这个男孩一般大。
再后来母亲在云若面前数次说起此事,总为自己表姐一家的不幸遭遇痛心不已,也流过好几次泪。
那时她年纪尚小,并不能十分明白什么叫“抄家清算”,但是听闻自己的玩伴跟着家人流放到边寒之地再不能见面后,也着实哭了好些天。
他大概也曾这么绝望地被人扔在台子上贩卖吧?
她不能走!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她。
“小姐”,阿棠见她神情,有些不确定地问:“难道你想买他?”她见云若没有否认,登时慌乱起来,道:“不行不行!我们买条狗回去或许还能跟李老头求个情,你要买个人回去,那怎么行?”
李老头是将军府的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将军府除了李将军外,他就是最有话语权的人,平时不苟言笑,就是对云若也是一副公事公办、丝毫不讲情面的样子。
所以云若平日嫌他管得太多太严,明着喊他李伯,私下却和阿棠唤他“李老头”。
云若本还有些犹豫不定,现被阿棠的话一激,反而一时较起劲来,便说:“我就想买个人回去,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阿棠知道小姐的脾气上来了,心里直呼不妙,只好悄声又劝:“可是我们也没那么多钱呀!”
阿棠的声音虽小,近旁的人却听得一清二楚,登时便有几个看热闹的人嗤笑出声。
云若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面上一下有些挂不住,脸“腾”一下就红透了。迟疑间,她手往脖颈一伸,一把扯下那佩戴了整整十五年的羊脂玉佩。
她攥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玉佩,走到人牙子面前,将玉往他眼前一摊,掷地有声地说道:
“这个换他,换不换?”
人牙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这玉配一看就是上等货,而且就冲那雕工,别说二十两,只怕一百两也是只多不少。
他贪婪地接过玉佩,在手上掂了掂,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李云若,连忙点头哈腰:“换!当然换!小娘子真是大善人!”
阿棠大惊失色,拼命在边上劝阻:“小姐,使不得,使不得!那可是夫人留给您的。”有那么一瞬间,阿棠的话确实让云若犹豫了一下,但是……<
母亲不会怪她的!
李云若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
“跟我走吧。”
男孩趴在地上毫无反应,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感受不到。有那么一刻云若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时人牙子不耐烦了,在旁边喝道:“不要在这里装死了,人家小姐看得上你,是你z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快跟人家走!”说完就要用脚踢他。
云若一个愤怒的眼神瞪过去,他立马收住了那只穿着肮脏鞋子的脚,冲云若讪讪地笑了下。
那男孩子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他缓缓抬起眼,抬头看看她——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骄纵神气,眼里却写满了心疼。
那张脸的主人向他伸出手,轻声说道:“跟我回家吧!”
他眼中的死寂冰川,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良久,他终于伸出脏污的小手,轻轻地放入她的掌中。
李云若将他拉起来,脱下自己的大氅,不由分说地裹在他身上。那孩子瘦小的身体,在宽大的衣袍里缩成一团。
“我叫李云若。”她轻声说,“你呢?”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从干裂的唇间挤出两个字:“……长卿。”
“长卿?”云若重复了一遍,心中又顾虑到刚才人牙子嘴里的“罪臣之后”,沉吟片刻,道:“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就叫‘念安’吧。”
“念安……”他喃喃地重复着,仿佛在咀嚼一个陌生的梦。
李云若将他扶上马,让他坐在自己身前。回程的路上,风依旧凛冽,但怀中的小小身躯,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温暖。
她低头,在男孩耳边又说了一句:“念安,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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