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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荒冢迷踪(1 / 1)

又过了几日,因着连日奔波无果,云若心中积郁难舒,便想到再去父亲坟前祭拜。明兰听闻便主动提出同行,言辞恳切:“我理应去祭拜姑父一番,也陪你做个伴。”

于是主仆三人又去了一趟城外的乱葬岗,准备为那荒冢添一抔新土,拔几丛野草。

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晒得地面蒸腾起一股土腥气。明兰环顾四周,望着这片几乎被半人高荒草淹没的坡地,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愕与不忍。云若默默走到父亲的坟前,正准备拔除周围的野草,目光却猛地一凝——坟前那片空地上,竟散落着一些纸钱焚烧后留下的灰烬,颜色尚新,绝非多日前所留,显然是不久前才有人来过!<

她的心骤然一跳!在这璟州地界,父亲是戴罪之身,人人避之唯恐不及,除了她,还会有谁来祭拜?

她和明兰对视了一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窦瞬间攫住了她。明兰似乎也觉察到蹊跷,和她一起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那层灰烬,发现下面还有几片未燃尽的纸钱边缘,纸质粗糙,是本地常见的样式。这绝非官方或大户人家祭奠的规格,倒像是寻常百姓偷偷摸摸的祭扫。

就在她们惊疑不定、思绪纷乱之际,不远处一丛半人高的荒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谁?!”云若霍然起身,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那草丛中的响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像是受惊一般,骤然变得急促,紧接着,一个略显佝偻、一瘸一拐的人影从草丛后猛地窜出,头也不回地朝着荒丘深处踉跄跑去!

虽然只是仓促一瞥,但那独特的一瘸一拐的背影,瞬间与许砚庭打听到的“王瘸子”的外号重合在一起!云若脑中“嗡”的一声,来不及细想,一种直觉般的强烈冲动驱使着她,脱口喊道:“站住!你别跑!”同时已不顾一切地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若儿,你等等我!”明兰似乎并没弄清怎么回事,但马z上也跟着云若跑了过去。

那身影跑得极快,对这片荒地的路径似乎异常熟悉,在坟茔土包间左绕右拐。云若拼尽全力追赶,奈何她体力本就不济,加之心中惊骇,脚下几次被枯藤绊到,险些摔倒。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渐渐被拉开。

“小姐!小姐别追了!危险!”阿棠在后面吓得魂飞魄散,她一边喊,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跑,却哪里追得上。

云若眼看着那缩颈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她最终停下脚步,扶着身边一块冰冷的巨石,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惊疑。

阿棠和明兰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阿棠一把拉住云若的衣袖,哭道:“小姐!您吓死奴婢了!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那是人是鬼?您要是出点什么事,奴婢可怎么活啊!”

云若喘着粗气,紧紧攥住同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明兰的手:“明兰,我好像……看到那个王瘸子了!”

明兰一惊:“什么?真的是他?”

“十有八九。”云若回头又望了一眼父亲的坟茔,那新烧的纸钱灰烬如同暗夜中的一点萤火,虽然微弱,却让她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确凿的方向。“走,我们立刻回去,把这事告诉砚庭哥哥!他一定有办法!”

许砚庭一听说云若疑似在乱葬岗看到王瘸子,立刻安排了人手去那附近搜寻打探。那派出去查探的江湖朋友办事也很利落,不过半日,便有了回音:乱葬岗旁的杂木林里,确实有个形似王瘸子的人藏匿过的痕迹,就在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但等他们赶到时,小屋已空,只余下尚带余温的灰烬和几枚杂乱脚印。最关键的是,除了他们的足迹,现场还发现了另一种靴印,底纹规整,绝非山野之人穿的样式,倒有几分官制靴履的影子。

“官靴?”许砚庭坐在花梨木椅上,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凝重。此事透出的蹊跷,让他心生警惕,“消息竟走漏得如此之快?我们前脚刚有线索,后脚就有人抢了先,还是官面上的人……”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坐在对面的明兰。明兰正端着一盏茶,似乎感知到许砚庭的目光,纤长的手指微微一颤,杯盖与杯沿发出极轻的磕碰声。她放下茶盏,抬眸问道:“官府也有人在意这个王瘸子?难道是姑父的案子,朝廷另有安排?”

许砚庭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或许是,或许不是。只是这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世子夫人,你身边那个叫阿来的随从,似乎整个下午都不见踪影?”

明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错愕道:“许公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我派人去告的密?”

许砚庭不为所动,目光灼灼:“世子夫人不要误会,只是瓜田李下,问清楚,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阿来是奉我之命回官驿取我落下的披风了!”明兰的声调微微扬起,眼圈瞬间泛红,“我一直同若儿在一处,我有什么理由要做这等事?难道我不盼着姑父沉冤得雪吗?”

许砚庭冷哼一声:“取披风?何时不能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清广候世子夫人身边的仆从,进出官驿衙门畅通无阻,若要递个消息,岂不是易如反掌?”

“你!”明兰气得浑身发抖,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向云若,“若儿!你听听!你就任由他这般诬陷于我?”

云若此刻心乱如麻,一边是许砚庭的怀疑,另一边是明兰声泪俱下的自辩。她看着明兰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不忍,正欲开口,那个被忽略的细节却再次浮上心头,如芒在背。

她犹豫片刻,终是放软了声音,试探道:“明兰,你别急。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事,今日在乱葬岗,我对你说似乎看到了王瘸子时,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是什么吗?”

明兰先是一怔,随即那委屈之色更浓:“我当时……当时都吓傻了,哪里记得真切?总不过是问‘那人是谁’或‘王瘸子是谁’吧?若儿,你……你连这个都要疑心我吗?”她说着,泪水已滑落下来。

见她哭得伤心,云若心头一软,那点疑虑又被压了下去。她拉住明兰的手,歉然道:“好明兰,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胡乱猜度。只是事涉父亲冤情,我难免……草木皆兵。你别往心里去。”

明兰反手紧紧握住云若的手,泪眼婆娑:“我懂的,若儿,我怎会怪你?我们姐妹若因此生了嫌隙,才真叫亲者痛,仇者快。”

许砚庭将一切看在眼里,明兰的辩解天衣无缝,云若也已选择相信。

他不再纠缠此事,转而沉声道:“无论如何,王瘸子的线索又断了,也不知道是他换了个地方藏匿起来了,还是被不明身份的官家人带走?此事非同小可,我等在明,他们在暗,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他此行来璟州,明面上也是奉旨督办一些公务,自然不惧当地官府,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暗中的手脚却不得不防。

“许和,”他唤来自家随从,“加派人手,暗中查访王瘸子下落,重点留意州府大牢、或是某些‘特别’的私牢。记住,隐秘为上,不要打草惊蛇。”

“是,公子。”

猜疑似乎暂时化解,房间内的气氛却并未真正轻松。

云若虽然出言安抚了明兰,但心底深处,那一丝疑虑还是挥之不去——她选择相信明兰,却无法完全说服自己忽略那个细节——她确信自己之前从未向明兰提过“王瘸子”三字,可明兰当时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明明就是:“真的是他?”

接下来的日子,明兰的几次邀约,云若都寻了借口婉拒。有些事她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如今她只想将全部心力都放在与许砚庭追查王瘸子下落一事上。

终于,在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一个精瘦干练的汉子被引到许砚庭面前,他是本地地头蛇般的人物,消息网极为庞大。

“许公子,”那汉子抱拳行礼,“您要找的那位‘王瘸子’,有眉目了。弟兄们费了好大劲,总算摸到点准信儿。人没进官府的牢房,也没远遁,就藏在城西十里外,那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里。那地方早就断了香火,平时连乞丐都不愿去,阴森得很,倒是藏身的好去处。”

许砚庭与云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亮光。许砚庭沉声问:“消息可确实?庙里情况如何?”

“八成把握。”汉子笃定道,“有个兄弟前日去那边踩点,远远瞧见庙门口有新鲜的脚印,一深一浅,正是跛足之相。庙里情况不明,但据观察,应该只有他一人。”

“好!”许砚庭掏出一锭银子抛过去,“有劳了,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此事需绝对保密。”

“公子放心,规矩我们都懂。”汉子接过银子,掂了掂,满意地退下了。

人一走,云若便急切地抓住许砚庭的衣袖:“砚庭哥哥,我们何时动身?”

许砚庭沉吟片刻,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事不宜迟,夜长梦多。既然确定他藏身之处,我们今晚就去!白天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夜间行动反而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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