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异乡客(2 / 3)
纸钱元宝、金银锞子,没这些物件儿,你连酆都城的茶摊都支应不起!”
我听了他这理直气壮的大实话,心里那点关于刘道长和剥衣亭的憋闷反而像找到了一个出口——看,这他妈的就是这里的规矩,连马朝阳都觉得天经地义。
我那股子差点冲口而出的抱怨,瞬间显得无比幼稚可笑。
跟他说?有什么用?
不过是徒增笑耳,让他觉得我这人沉不住气,难成气候。
于是,我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近乎自嘲的表情,低声道:“懂了。哪儿都一样。”
顺势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不再深究。
马朝阳嘿嘿干笑两声,像是完成了某种铺垫,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语气听起来随意。
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询:“说起来,高兄弟,你那日……到底是咋回事?我是说,菩萨他老人家,那可是难得显一次圣,怎么就偏偏让你给撞上了?
当时……是个啥光景?你心里头,就没点特别的感觉?”
他这话问得看似闲聊,但我心里猛地一凛,警铃大作。
是了,菩萨垂顾,在地府是了不得的大事。
老崔老范那般人物,怎么可能不对我这个“机缘”之人充满好奇和忌惮?
也巧了,我刚想扯菩萨的大旗,这边就来套话,看来你马朝阳今夜如此“推心置腹”,除了个人那点愧疚,背后必定有老范、老崔之属的授意。
让他来探探我的底细,看看我这“菩萨垂顾”的背后,是否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秘或关系。
这地府,果然步步是坑,没一句闲话。
我心中瞬间电光石火般盘算开来。全盘否认?显得太假,且会让他们觉得我心虚,反而更引人怀疑。
和盘托出?绝无可能,那是我唯一能凭恃的、连我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缘法”,岂能轻易交底?
于是,我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混杂着后怕、茫然和些许受宠若惊的神情,魂体甚至还配合着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也跟着压低,带着点神秘兮兮又心有余悸的意味:
“马哥,不瞒你说,现在想起来,我还跟做梦似的!”我先是定了调,强调其不可捉摸性。
“当时吧,就觉得眼前猛地一亮,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整个人都被看透了,从里到外,一点都藏不住。”
我描述了一个模糊但符合“神迹”预期的感官体验。
“菩萨具体啥样……我真没看清,也不敢抬头看啊!就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威严,但又好像……有点……悲悯?”<
我小心翼翼地加入一个主观的、无法验证的情绪揣测,增加真实性,同时规避具体细节。
“我当时吓得魂儿都快散了,脑子一片空白,就死死记住一句话……”
我故意顿了一下,观察马朝阳瞬间绷紧的细微表情,才继续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好像……好像是说了句‘因果网中,学习承担与放下’?
……声音也听不真着,嗡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个儿当时太害怕,给吓出来的幻听?
马哥,你说,菩萨他老人家……平时也经常这么显圣指点吗?”
我这番话,真假参半:承认有异象,否认看清细节,抛出核心词但进行模糊化、不确定化处理,最后一句是关键的反向试探。
马朝阳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扫,似乎想从我这套表演里分辨出几分真几分假。
他咂咂嘴,像是在消化我的话,又像是在给背后的老崔传递某种信息:“‘因果网中,学习承担与放下’……嗯,这话倒是像他老人家会说的根基之语。
显圣?嘿,哪有那么容易!老子干这行几十年,也是头一回撞见真佛显化!
你小子这运道……唉,总之是莫大的缘法,你自个儿……好生揣着吧,莫问,莫要多问。”
他没能套出更多确定无疑的有价值信息,语气里不免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告诫,但很快又用关切掩饰过去。
听他这回答,我心里反而更有底了——看来菩萨显圣确实极其罕见,连他们这些老鬼都摸不清路数。
这就好,这潭水越浑,我这“机缘”的模糊性就越能成为我的护身符。
听着他这番显然别有目的的探问和未能得逞的掩饰,我胸口那股刚松动一丝的恨意。
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更具体的锚点——原来这看似笨拙的关怀里,也掺杂着上司的任务和算计。
这样也好,大家都别装什么情深义重,这样更纯粹,更符合这衙门口的调性。
在这地方混吧,混久了,更容易咂摸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在阳间,我随波逐流,什么都想躲,结果被拍得灰头土脸。
如今到了这看似更不堪的阴司,难道还要继续那样稀里糊涂地混下去?
马朝阳这话糙,理却不糙。
这里更纯粹。
纯粹的弱肉强食,也意味着,纯粹的机会。
因果不虚,那么我今天承担的这一切,未尝不能变成明天我学习和利用的筹码。
承担,放下。
然后,或许才能有点别的念想。
我缓缓吸了一口阴司清冷又带着陈腐气息的风,胸腔里那团堵了许久的郁气,似乎慢慢沉了下去,凝成了点什么更硬实的东西。
我侧头看向马朝阳,他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