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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1 / 4)

魔宫,主殿。

霍延坐于殿心蒲团之上,四周空旷。他缓缓抬头,手掌泛起一层暗金色。

五指并拢成爪,他蓦地向内刺入自己的胸膛。

皮肉被撕裂的闷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指尖破开肌肤,穿透肋骨间的缝隙,搏动不休的炽热之处。

剧烈的疼痛传来,他身体猛地一晃,肩背肌肉贲张如铁,却硬生生将几乎冲喉而出的闷哼压成了喉间一丝极低的气音。

他的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所有血色,带着淡淡金芒的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是蕴藏着龙骨灵力的心头血。

他早已备好一只通体剔透的寒玉碗在下方,鲜血滴落,在玉碗中积聚,发出轻微响声。

血流的速度很快,碗底很快铺开一层触目惊心的红金色。待盛了约莫小半碗,霍延才缓缓将手抽出。

指尖离开胸膛,血肉模糊的伤口便开始蠕动,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愈合,不过几息,胸口便只剩下一片比周围肤色稍浅的新生皮肉,光滑平整,仿佛方才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霍延闭了闭眼,压下因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短暂晕眩。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墨黑。

他取过一旁寒玉案几上早已备好的物事——千年雪魄、龙涎晶、九转还魂草……每一样皆是世间难寻,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至宝,如今却像寻常药材般静置于此。

霍延以掌中魔气将它们凌空托起,指尖轻碾,所有材料尽数化为粉末或灵液,依着次序逐一落入盛着心头血的玉碗之中。

随后,他掌心腾起一簇纯黑色的火焰,包裹住玉碗缓缓灼烧。碗中药液开始翻滚、融合,颜色逐渐变为暗金色,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并不苦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冽甘醇。

整个过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霍延始终全神贯注,直到药液彻底凝成半碗光泽内蕴的浆液,他才五指一收,魔焰倏然熄灭,殿内光线随之暗了一瞬。

取过一只更为小巧精致的玄冰器皿,霍延执起玉勺,将药液一勺一勺仔细舀入,暗金色的药浆在玄冰器皿中微微荡漾,流光溢彩,无一丝一毫泼洒。

江屿白的魂体悬浮在殿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已经是他意识苏醒,发现自己以灵魂状态滞留在此的第二天里,第二次亲眼目睹霍延亲自制药。

他问系统:【系统。霍延他不会每天都来这么一次吧?】

【……并不。】

系统解释道:【根据过去一百年的记录,目标人物炼制此药液的频率固定为:每间隔两月,于当月十四号与十五号各一次。每次取心头血约一至二两,辅以二十七种固定天材地宝,以九幽魔焰淬炼半个时辰。宿主苏醒的时间点,恰好是本月十四号。】

每两月两次,百年不辍。

江屿白沉默着,百年,六十个月,一百二十次。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男人,在过去的一百年里,像这样徒手剖开自己的心脏取血,重复了一百二十遍。

【不痛吗?】他低声问。

【很痛。但宿主,我猜测……目标人物可能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饶是身负龙骨,天生体魄强横,生命力远超常人,也经不起这般百年如一日的消耗。霍延的唇色是常年失血后的淡白,眉宇间积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唯有眼睛,在沉寂之下,燃着偏执的、疯狂的光。

据系统在这两天里断断续续的补充解释,江屿白拼凑出了过去百年的大概轮廓。

当年秘境古阵中,他主动赴死,任务完成,灵魂理应被系统即刻抽离,返回空间。然而就在回归途中,霍延强行干扰了脱离进程,将他的灵魂拽了回来。

回归通道与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于他而言,不过闭眼睁眼一瞬,于此界,已是白云苍狗,百年匆匆。

霍延在他死后,据说当时便陷入癫狂,修为在极度痛苦与恨意催化下暴涨,竟以重伤之躯,抱着他的尸身,生生从天剑宗、玄天宗的围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遁入魔界。其后百年,他在这魔界深处站稳脚跟,一路搏杀,登临魔尊之位。

可是,这位令正魔两道皆忌惮不已的新晋魔尊,却将麾下攫取的大半资源与自身无穷心力,都耗费在了他冰封的躯壳上。

以万年寒玉为棺,辅以重重禁制,锁住肉身不腐。

以自身龙骨灵气日夜温养,维系一线微弱的生机。

每两月取心头血,混合无数珍贵宝材炼药,试图治愈致命的剑伤。

更重要的是,每年他都会倾尽庞大资源,发动一次上古禁术,试图唤回江屿白消散于天地间的魂魄。

正是这持续百年,一次比一次声势浩大的招魂阵,竟真的将本该归于系统空间的江屿白魂体,强行滞留并拉回了此界。

这份百年如一日的执着,不惜自毁根基,逆天而行的疯狂,让江屿白感到深深的困惑与皱眉。

他又想起了前两个任务世界。那些本该沿着既定命运轨迹前行、成长、复仇、登临巅峰的龙傲天男主们,最后都或多或少偏离了正轨。而眼前这个霍延,偏离得最为彻底。

亲也不寻了——他身世成谜,预言缠身,本该一路追求飞升,剑指天道,揭开的身世迷雾的主线似乎被全然抛却。

仇也不复了——哦,他的复仇对象好像也已经转移。毕竟,当年围剿他的正道宗门,尤其是天剑宗和玄天宗,在这百年里据说被他或明或暗打压得厉害,早已不复昔日荣光。当年参与古阵围杀的长老们,许多都已陨落,其中不乏他的手笔。

那么,他现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这些,耗尽心血,自损根基,也要复活一个曾经欺骗他、利用他、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仇人,又是为了什么?

江屿白想不通。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的任务至少完成了。他不必像前两个世界那样,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至少这次没白忙活。这是眼下江屿白心中唯一一点慰藉。

他正松口气,殿外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嘈杂。

声音初时细微,很快便清晰起来,是兵器交击的脆响、魔卒的呵斥、以及法术碰撞的闷响。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两声清越的剑鸣。

主殿深处于魔宫中心,外围守卫森严,等闲杂音根本传不进来。能闹出这般动静,直逼殿门,显然来者不善,且实力不俗。

霍延仿佛没听见,他正仔细地将玄冰器皿和玉匙收回一个特制的寒玉盒中,动作一丝不苟。

有急促的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一名身着狰狞魔铠的将领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尊主!天剑宗和玄天宗的人又来了!已冲破外宫三重禁制!”

“不见。”霍延头也没回,声音听不出情绪,只专注于合上寒玉盒的卡扣。

“可……”魔将面色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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