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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 1)

晏晶晶正是安峰的前妻,是刘太太嘴里惋惜不已的晏小姐。十几年前,待字闺中的晏小姐被称为南滨第一名媛。她家资产不少,祖上曾因木材生意暴富过。后来人丁凋落,到了晶晶这一代,不仅自己是家中独女,便是连个堂兄弟姐妹也都没有。家族的生意也做了大规模缩减,往日风光是远不及了,但荣华富贵倒也还是不缺的。

晏晶晶二十五岁,遇到安峰。他那时还是个失败落魄的投资人,投了几个项目,无一例外地都爆了雷,正处于事业的低谷。但好在他长相俊美、一张嘴又能说会道,将晏晶晶哄得极好。晏家不仅帮助安峰重启事业,等第二年的时候,晏晶晶还嫁给了他。安峰走了大运,投资也跟着顺起来。三年间,帮着晏家的资产上了一个台阶,成为了那几年里,人们最愿意拿出来说的赘婿楷模。

只是好景不长,在两人结婚第五年。晏家父母在国外旅游时,乘坐的直升飞机发生爆炸。二老与七名机组人员同时葬身火海。晏晶晶悲痛欲绝,整个人大半年都没缓过劲来。安峰便放下了手中所有的工作,陪晏晶晶四处游玩散心,再次博得了二十四孝好老公的称号。秋季,也就是七年前的一个秋天,安峰带着晏晶晶去南郊野生动物园散心。晏晶晶开车,安峰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开到猛兽区域时,晏晶晶突然将车子停下,拉开车门走了下去。车里的安峰大声制止,后面跟着的车辆不断按喇叭提醒。晏晶晶却丝毫不顾,半分钟后,晏晶晶被身后的老虎偷袭,几步跳跃之后,被拖进了丛林中。

公园管理处搜寻了整个园区,只寻到那只肇事的老虎和一些血迹。警方随后出动大批人手,三天后,在景区西面悬崖下找到了晏晶晶的遗体,几乎只剩下了白骨,上面布满了被大型猛兽撕咬过的痕迹。

这件事情当年在南滨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保险公司赔了天价保费给安峰,动物园射杀了三只涉嫌“吃人”的老虎。民间更是议论纷纷,做什么猜想都有,但其中绝大部分还是艳羡安峰的好运气。短短五六年,他便从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翻身继承了晏家的所有家产,而且励志图强,身家是越做越大。

这些是我宴会之后,查到的关于晏晶晶的公开消息。有钱人的遭遇,向来是街头八卦最爱的题材。尤其是对这种晏家家产被外姓人继承的话题,真是什么狗血的脑补版本都出现了。不过动物园事故现场目击者众多,监控也几乎拍下了全过程,实在是无懈可击,半年之后,键盘侠们也再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波。

孙玲珑双手捧着杯子,脸几乎埋进去喝了一口茶。接着,她放下杯子,从身旁的小包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是一间豪华的卫生间,镀着金边的镜子、洗手台、浴缸一应俱全,只是这个卫生间正处于装修中,地上铺着的瓷板被掀开,露出了水泥层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渍。那血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但那么大一块滩在画面中央,仍然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孙玲珑解释道:“这张照片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安峰将整个别墅里外都重新装修了一遍。工人在翻修主卧卫生间时,撬开地面的瓷砖,发现了下面一整滩的血迹。我当时在家,一见这个场面,吓得要命。后来安峰回来,只看了一眼,便很淡定地告诉工头,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事故。晏家父母出事后,晏晶晶伤心不已,数次轻生。有一次就是在这间浴室里割了手腕,喊了家庭医生过来急救才没事。当时留了一地的血,可能是清理时没有留意,从砖缝中渗透了下去。随后,他额外封了一笔钱在场的每个工人,希望他们能尊重去世的人,之后不要乱说话。也许是那笔钱当真不少吧,确实之后也没有听外人提起这件事。房屋翻新后,什么证据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我当时拍的这张照片。”

我又看了那照片一眼,问道:“安总说的很合理呀,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孙玲珑的嘴唇不住地颤抖,一双大眼睛里的充满了恐惧,“不不,他在说谎。你不在现场,你没有看到这摊血渍的大小。是,这摊血确实不算很多,但是这些只是渗透到地砖下面的血量。你能想象,那上面呢?至少是四倍五倍的量吧?流了这么多血,人还能活么?”<

我一惊,又仔细去看这张照片。

孙玲珑接着说:“我后来看到过晏晶晶出事前的许多照片,她两只手腕,根本没有伤。如果按照安峰的说法,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愈合得完全看不出。”她激动地说完,眼眸又重新下垂,低低地说,“我知道我该去告诉警察,可是我没有别的证据。就这么一张照片,甚至不能证明这些就一定是人的血。可是,我在那个房子里住了五六年呀,我有一种预感,我觉得晏晶晶说不定其实是死在这个卫生间里的。她变成了怨灵,不会放过那间屋子的任何一个人。我不能再在那里住下去了,我要走,我要离婚,我要离开这个恶魔。王太太,现在只有你能帮我,只有证明他家暴过我,又试图限制我的自由。我才有机会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他。”

一时间,我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将她说的内容拆解开来思考,孙玲珑一共说了两件事,一是她要离婚,但是她怀孕了,安峰不愿让她走,所以希望我能给她作证,通过诉讼快速完成离婚。二是离婚的原因,是因为安峰会对她施加暴力,而且她怀疑安峰的前妻并非死于意外。这加重了她的恐惧,也加强了我对她的同情心。我还在分析和思考中,身后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帮她。”

我与孙玲珑同时大吃一惊,扭头去看,只见王悦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一身浅色的长裙几乎盖到脚踝。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刘海极长,恰好遮住了她面上的伤疤。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很白,上面没有任何妆品的描绘,就连一张与哥哥极相像的嘴唇也苍白得近乎无色。她平时极不爱见人,最顺畅的交流是与eva,与我说的话只限于“不得不”的范围内。所以,我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对这件拜托上门的事做出直接的反应。

孙玲珑站起身来,我急忙给她们俩做介绍。王悦一双黑漆漆的眼瞳不含任何表情地将孙玲珑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将目光逼近我:“既然你很想帮她,那就帮她吧。”

我很吃惊她会这样说。孙玲珑见有人帮她说话,非常激动,急忙起身想要谢谢王悦。但王悦并没有理会她,轻轻一转身,径自又回自己屋里去了。

孙玲珑也不大在意,转过身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我也只好无奈地点头,“好吧。我可以帮你作证那晚我见到的,但你的怀疑,你手里的照片,我希望你能够在保证你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交给警方。”

孙玲珑高兴极了,忍了半天的眼泪在这一刻忽然落下,感激地抓着我的手,不停地说:“谢谢,谢谢你,王太太。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也是我的贵人。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援手。”

外面阳光正浓,不知什么缘故,我就是很想将胳膊拿出来,放在她的脸下,实验一下泪水滴落在肌肤上会不会有eva说的酥麻感。

当天晚饭后,我如平常一般将这一整天eva的情况都细说给王卓。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电脑屏幕上,只留了一只耳朵听我说话,一面嗯嗯地给予回应。我说完这些,便将话题转到孙玲珑来家里求助的事情上,“她要起诉离婚,希望我能帮她作证,证实那天见到她处于困境,在依靠外人的帮助才得以从安家脱身。”

王卓的手指一僵,硬生生地悬在了键盘的上方。他转过椅子,脸上是深深的冷意,“你答应她了?”

我点头,“嗯,我觉得我应当说出实情。事实上,我确实是看见了安峰的手下正在四下找寻她。”

“可是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掺和安峰家里的事。你忘记了么?”王卓的声音略显严厉,目光如刀锋般落在我脸上。

“我没有忘记,你说的话对我一直都很重要。可是在这件事情上,说出真相、帮助弱者的力量要更大。我希望能帮到她,也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想法。”我平静地说。

王卓愣了一瞬,避开了我的直视,同时笑了出来,“你这算是什么理由。我成坏人了么?不是,我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要给自己招惹麻烦,尤其是安峰这样的大麻烦。”

我沉思了一会,平静地看着他,又平静地说,“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可以说说我的想法么。王卓,在嫁给你之前,我念了四年法律,又做了四年的律师。我是没有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可是我也帮助过好多个走投无路的受害者,让他们有机会走出困境。这些经历让我明白,法律上正义是极其珍贵的,它需要受害者的勇气、执法者的专业还有好多的运气。在这件事情上,我也许只是组成孙玲珑运气里的一小部分,需要承担一些风险,但仍然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风险也值得去担。”

王卓惊讶地听我说完,沉默着,他的眼睛里有不断变化的情绪,牢牢地钉在我脸上。我可以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急促的呼吸声。几分钟后,他忽地站起来,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将那琥珀色的液体快速倒进喉咙,握着酒杯的手都有清晰的微颤。酒精很快起了作用,他的情绪也恢复了平静。他问道,“你翻看你之前办的卷宗了?”

我点点头,“看了很多,还有读书时的上课笔记,备考时的刷题记录,以及经手过的案子的访问材料和开庭记录。虽然有点久远了,许多法条规定与现在都不太一样了,但是一脉传承的法律精神总是没变的。”

王卓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又问道:“你告诉我,没有变的精神具体是什么?”

我端坐在椅子上,仔细地想了想,说,“这个问题很大,但简单来说,我认为是前赴后继、追求公平与正义。如果正义不值得付出,那么我们个人的安全将毫无保障。”

王卓拿着杯子的手在微微颤动,夜风有点大,穿窗而入,将他额前的刘海吹得胡乱飞舞。我抬头看着他,他亦在瞧着我,目光是那样的入神却又出神,让人看不透里面究竟埋藏着怎样的深意。

这样过去了足足十分钟,王卓终于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看着空杯子,带着沉沉的笑意说,:“陈小唯律师,你说服我了。去吧,动手打女人的男人根本不值得饶恕。”

夜风从半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整间房子里都弥漫着夏夜的味道。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离王卓好近,又仿佛隔得很远。这种对距离的失控,会让我产生一种朦胧的眩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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