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三五其集作劳自有长空任鹏抟(1 / 3)
三五其集作劳
长平城的日子在济安堂浓稠苦涩的药气里无声流淌。自那夜被裴生林从鬼门关拖回这简陋的木榻,苏照归意识便时而清醒,时而沉入深渊。
裴生林愿意收留他的理由,除了医者恻隐之心外,更多则是对苏照归此人感到一股莫测的好奇与探究。而这种留待审视的照顾意图,在苏照归展现出一点医术能力以及诗书文气后,更稳固了。
[杏林庇佑值:0→10]
那枚耗资赊欠来的“初级易容丹”不仅改变了他寄居躯壳的面目,更在舌腔的残骸上,生造出了一份完整舌形器官,一种存在于感官神经末端、顽强证明着“苏照归”在此的虚幻生机。
然而,这具属于刘霜洲的残破身体被拔舌的重创,以及监禁与拷问的极度损耗,让他虚弱得连起身都觉天旋地转,这时候的“体魄值”似乎受限于“刘霜洲”过于低下的健康值。
苏照归也记起,在上个世界,是想办法把健康值提升到百分百后,体魄值才能真正起效的。
裴生林的药很尽心。黑褐色的汤药苦得惊人,缓慢地滋养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没几天,苏照归便能稍聚精神。他便央着裴生林将碾药的铁轮和小钵放在榻边矮几上。靠着冰冷的土墙,背心垫着薄枕,用那双骨节分明虽虚弱却已显出惊人稳定的手指,执一柄小杵,慢慢地地研磨着药柜里取出的干燥草药。
裴生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暗暗点头。
苏照归磨药的当口,也成了济安堂这个小天地里病患闲言的接收器。
“……昨儿回来说,上面震怒——原本前日午时三刻要掉……掉脑袋那位……懂看星星的‘神算’大人,”一个正在等候看诊、脸色蜡黄的老妇人压低了声音,对着旁边抱着孩子的媳妇嚼舌根子,“人。在大狱里……没了。听说尸体都没找到。”
“噤声。要命的。”旁边的媳妇吓得脸色更白,慌张地往医馆大门和通往里间的布帘方向睃,“听说是闹……闹鬼了?那死牢夜里冷得像冰窖,狱卒都听见索命鬼哭……”
“才不是鬼。”一个蹲在角落等抓药的泥腿汉子闷声插话,语带敬畏,“是老天爷收走了。我舅老爷隔壁巷住的狱卒二牛,吓病了,说他昨夜当值,只看见一道白影子……那姓刘的大人,是懂神仙手段的。这肯定是逃出去归山了。”
破碎的低语,一下下敲进苏照归磨药的动作里。
“神算”“大狱”“鬼”“归山”……每个词都在无声地印证着那晚的冒险与侥幸。苏照归沉默捣药。
更直接的风暴旋即而至。
几日后的清晨,济安堂外骤然响起了沉重而冰冷的脚步声与军器的铿锵撞击声。门板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寒气与肃杀气同时涌入。
三名身着公服的皂吏,为首一人手持盖有鲜红大司马府印信的文书,面色冷峻:“奉令。全城搜捕要犯。”
苏照归正坐在最内侧靠墙的病榻上,手里还捧着碾药钵,因这突然的闯入,动作完全僵住,只有指关节捏得死白。
为首的皂吏目光如电,扫过这间简陋得一眼望穿的药铺,最后死死钉在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穿着里衣的病弱青年身上。
“榻上的。抬起头来。”皂吏厉声喝道。
苏照归极其缓慢地抬起因伤病而毫无血色的年轻面庞。那枚“初级易容丹”的力量在此刻被催发到极致,细微而不可察的精神力量维系着假象的轮廓。
皂吏走上前两步,唰地展开随身携带的一张画影图形——画面上正是刘霜洲美得雌雄莫辨,眉眼也极为锋芒艳丽的本来面貌。皂吏目光如刮刀般,在画像和眼前病青年这张更温润、五官轮廓明显不同(尤其下颌、鼻梁线条迥异)、气息黯淡孱弱的面容上来回比对数次,眉头越拧越紧。
旁边另一皂吏也凑过来看,嘀咕:“大人,这……对不上啊?画像上的人……更美更傲?这……没见过世面的小白脸,病秧子。”
“张开嘴。”皂吏捏住苏照归下巴,迫他开口,直至看见里面暗红的舌头。
“这后生喉咙……没伤。”裴生林沙哑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医者的笃定。
为首的皂吏又狠狠盯了苏照归几息,青年脸上只有虚弱惊恐和被惊扰病体的不适。
“哼,穷酸破地。”为首的皂吏不满地嘟囔一声,终于将画像收起,“仔细点!”他撂下话,带人踹开堆在门口的药篓,转身呼喝着扑向下一家店铺。
药馆内死寂片刻。
裴生林走回里间,顺手拿起苏照归放下的碾药钵,继续磨那未碾尽的甘草粉,沙沙的声响在沉默中异常清晰。许久道:
“老朽悬壶半生,头脸手脚的疑难伤患见过不少……”他手中的药杵微微一顿,“你舌边的血迹擦得干净,也嗅不出明显的腥铁味儿……”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的眼睛直直看向苏照归,“但,喉咙一直肿着,深处那口气息里有……有种奇怪的……”他话未尽,意思却已说透。
苏照归心中剧震。裴生林果然看出了端倪。这位老者的医术和眼力远超普通郎中。但那枚“初级易容丹”制造的感官矛盾——喉舌完好——形成了强大的认知迷雾,连他也无法穿透。苏照归迎着老人审视的目光,指指药柜角落里他前日请裴生林抓的几味药:当归、熟地黄、阿胶粉……都是一些最普通不过的养血生津之品。
“在下血气易亏。家传一个土方。”他声音沙哑,艰难道,“需要补气血,底子太弱。喉咙偶感风寒……”一句模棱两可的实话。归咎于“气血底子”与“喉咙不适”之间的关系,依靠这些补益之品加速恢复刘霜洲本身的躯干。
裴生林浑浊的眼珠盯着那几味普通的药材,最终什么也没再问。
“那位刘霜洲大人……”裴生林忽然又突兀地低声开口,如同一声叹息的追忆,“以前常在望江楼出没。隔街见过,那气度和你完全不像。倒是几个范家、李家的公子哥喜欢陪他饮酒谈玄,排场不小。”
这是一句平淡的陈述,像在划清界限——他见过刘霜洲,明确知道眼前这病弱年轻人不是他。这并非为苏照归开脱的谎言,而是一份基于亲眼所见的判断。
[杏林值:+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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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碾磨、饮药和沉默的观察中爬行。易容丹的力量随着苏照归精神值的缓慢恢复而愈显稳固,舌根的幻痛也渐渐被适应和强大的意志力压下。这具身躯终于在大半个月后,攒出了一点足以支撑苏照归小心翼翼下地行走、无需倚靠墙面的力气。
系统里健康值超过了60点。
那一天,苏照归第一次真正迈步走出里间那道破旧的布帘子,站在了济安堂弥漫着草木根茎气味的堂屋中央。
苏照归的目光安静地扫过老郎中因常年捣药而微微变形的手指关节,最终落在那因清贫而显得过分空瘪的粗布荷包上。裴大夫对自己病患从不吝惜药材,这份救命的恩情和悬壶济世的清贫,沉甸甸压在苏照归心头。
“吱呀——”
医馆饱经风霜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堆药的矮架激起薄薄药尘。冷冽的晨风卷着街巷的露气扑来。
两名彪悍的军汉闯进狭小的医馆,沉重的步子踏得门板震颤。为首一人面有虬髯,肩膊雄壮,虽做亲兵打扮,腰间的制式佩剑和衣角隐约可见的兽头暗纹,都泄露出比寻常兵士高许多的身份。胸前甲胄边缘有撕裂状的新鲜创口,血迹已将里衬染红了大片。
“老儿。给某家弟兄瞅瞅。”他嗓门洪亮,带着行伍之人粗粝的直率,声音震动空气,目光扫过裴生林洗得发白的旧袍,透着显而易见的不信,“你这能有啥好药?不会是个江湖野郎中吧?”
随行的军士搀扶着另一人,那人抱着胳膊,半条袖子浸透了血,脸色惨白。
裴生林抬头,面上沟壑未动,浑浊的老眼平静无波:“军爷有刀枪伤,须速理,再拖延恐要起‘金疮痉’。若不信老朽,大可另觅高明。”他对这等猜疑早已麻木,只把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草药渍痕的手,稳稳按在脉枕上。
金疮痉是营中大惧,一旦染上十死无生。“咳,”军爷虚张声势的气势略泄了三分,“算你有几分眼力。赶紧着。误了事你担待不起。”话虽如此,终究没再阻拦。
苏照归无声地掀开隔帘一角,目光敏锐扫过那伤兵的创口和虬髯汉子甲胄上的徽记。他默默上前,拿起裴生林备好的烈酒、净水和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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