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六五其风是萧“舌退雄兵”(2 / 2)
吴真霖哪里听得懂两人之间这充满火药味又玄机暗藏的机锋?他只听出虞琨似乎同意了这个书生的请命,心中那块烫手的山芋总算有着落了,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声道:“好!好!苏解元大义!忠勇可嘉!本帅允了!来人!速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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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更加凄烈,卷着雪沫扑打着单薄的马车帷幔。苏照归怀抱着一卷代表南朝“立场”和“尊严”的国书副本,独坐车中,任由马车驶向那杀气腾腾的北军大营辕门。
甫一入帐,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息混合着皮革的膻味扑面而来。大帐广阔,燃着熊熊的炭盆,中央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玄色重锦皮袍、外罩兽头护心镜的彪形大汉高踞主位。
他浓眉如刀,眼如铜铃,颌下虬髯根根如铁刺,正是北朝四太子萧兀台。他仿佛一头刚刚睡醒的猛虎,漫不经心地用小刀剔着烤羊腿,眼皮都未曾抬起。下首几位北朝将领正痛饮烈酒,目光扫过孤身进来的苏照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南朝无人了么?派个细皮嫩肉的书生送死?”一个满脸横肉的将官嗤笑出声。
苏照归无视那刺耳的笑声和轻蔑的目光,步履沉稳,行至大帐中央。他站定,对着主位的萧兀台深深一揖:
“南朝生员苏燧,代传朝廷之回复,并问四殿下安好。”
萧兀台这才缓缓抬了抬眼皮,视线冷峭如冰刃,在苏照归身上刮过。“南朝?回复?”他声音粗嘎低沉,如同磨刀石的嘶鸣,放下小刀,拿起桌上一方白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油脂,“本王说了三日。你们南蛮若还认不清形势,本王不介意用马刀教你们懂得。”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苏照归心中却无半分恐惧,反而一片澄澈。他朗声道:“欲壑难填,索无度之贡于上邦;改一字之形,辱国体如草芥。此二者,莫说我皇,便是南朝亿兆生民,三尺童子,亦是万万不敢苟同。”
“放肆!”旁边将领拍案而起,“狗南蛮,找死!”
帐内瞬间杀意暴涨,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骤然拔出半截弯刀,寒光映照在苏照归的脸上。
苏照归夷然不惧,清越的声音如金玉相击,穿透了浓烈的杀意酒气,言灵中超过150点的“天音敕令”,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四殿下明鉴。”他在‘言灵’加持下,声音并不刺耳,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索币与‘献’字,能快一时之意,可曾想过此举真能遂殿下所愿,为北国安江山,为殿下奠万世不朽之名?”
他目光如炬,直射虎座上的萧兀台:“殿下所求者,不过岁币虚名。十万两白银,‘献’字虚文,岂堪奠百年之基?殿下纵铁骑踏平江南,可得南民之心?殿下挥师南来,所图是江南的财富,抑或是遍地疮痍与日夜不息的烽火?《经》有云:‘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即便侥幸拿下南朝,殿下麾下铁蹄能踏遍江南水网否?南朝虽弱,江南亿万生民岂甘俯首为奴?战火一起,玉石俱焚。南朝元气大伤,殿下所得恐非府库金山,而是赤野千里、焦土一片。届时,北有强邻眈视,内有无尽叛火,殿下可高枕无忧?”
他语速加快,字字如惊雷炸响在北朝将领心头:“殿下此战,胜则徒得残垣断壁;败则元气大损,恐为部族之敌所乘。为区区‘献’字之虚名,十万两之细财,搏此北朝国运乃至殿下千古圣名,值否?”
【言灵效果加剧,附加效果:轻微动摇对方偏执念头。】
苏照归踏前一步,昂首直视脸色开始阴晴不定、杀气却愈发浓烈的萧兀台,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种仿佛替天请命的悲悯与力量:
“殿下!今南朝上下,皆知祸在眉睫。为家国存续,父老妻儿免遭屠戮,已无路可退。殿下如执意要战,铁浮屠虽强,我江南子弟,亦当执陌刀、挽强弓、负锄镐、燃热血,以血肉之躯,筑城于殿下马前。一村焚尽,则一城皆反。一战而亡,则天下皆仇。南地湿热,非骏马驰骋之疆;民心野草,焚林之火难绝其生息。届时殿下之名,非是草原天骄,而是断江南命脉、结百年血债的昏暴之徒。他日史笔如刀,千载骂名,殿下可担得起!”
这番话所描绘的血火江南同归于尽的图景,以及那必然紧随而至的“骂名”二字,精准地刺痛了萧兀台。
“好个伶牙俐齿的南蛮腐儒。”萧兀台猛地站起,高大的身影如铁塔罩下,须发戟张,铜铃般的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杀气如同实质的风暴瞬间席卷整个大帐。他被激怒了,更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乱我军心,其罪当诛。拖出去砍了!”
凶悍如虎的亲兵猛地扑上,粗暴地去拽苏照归的双臂。冰冷的刀锋瞬间抵住了他的脖颈。
死亡就在旦夕之间。苏照归没有闭眼,依旧挺直脊梁直视萧兀台那择人而噬的眼神。他所预期的两种结局之一已至。
苏照归并非毫无准备,系统中的君子剑已凝出锋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父王息怒。”
一个略显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磁性魅力的声音从帐后传来。
随即,王座之后的那面描绘着苍狼逐日的巨大屏风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宝蓝色锦绣箭袖袍、玉带束腰、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公子缓步而出。他面容极为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如刀削般分明,肤色并非草原常见的古铜或苍白,而是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气度尊贵而从容,竟带着几分南国书生的儒雅风流。尤其那双明亮温和的眼眸,此刻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劝阻之意看向盛怒的萧兀台。
“贝子爷。”帐中几员悍将微微颔首示意。此人正是萧兀台最宠爱的儿子,在草原上也以智谋和风姿闻名的萧天齐。
萧天齐轻轻按住萧兀台紧握刀柄的手,声音温润却清晰有力:“父王,这位苏解元虽言语无状,倒也是个不怕死的诤臣。今日杀他,不过污了父王的佩刀。”
他的目光转向苏照归,带着一丝探究和毫不掩饰的欣赏:“父王所求,乃实利。与其杀一狂士泄愤,徒令南朝君臣更有口实凝聚人心,不如细究其言其所言南朝玉石俱焚之心,未必全是虚张声势。江南水泽,非我铁骑擅战之地。况且……”
萧天齐微微一笑,仿佛春风化雪:“如今南朝主政,懦弱如羔羊,此人大放厥词虽激愤,但南朝朝廷未必真敢举国相争。父王何不稍作忍耐?让南朝那位罗相亲遣使臣来谈?若能由其口内奉上十万之数,‘纳’与‘献’便只是细微之别,亦可见南朝彻底俯首之心。父王英名已立,更得实利,岂不美哉?若杀了此人,反倒给了南朝主战派一个煽动民心的把柄。得不偿失。”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围绕着萧兀台的利益考量,点明利弊,不仅给了萧兀台一个极体面的台阶下,更暗中契合了萧兀台内心那点不愿落下“昏暴”之名的顾虑。
萧兀台震怒的目光在爱子脸上转了几圈,又狠狠剜了一眼神态平静却暗藏死志的苏照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股狂暴的杀气慢慢沉下。他重重坐回虎皮座椅,冷哼:“罢了。既是我儿求情……滚!让你那无胆朝堂换懂事的人来谈。”
【系统提示:“舌退雄兵”完成,成功通过谈判化解即时战争危机。北朝暂时收兵,延期谈判。获得星币奖励+4000万。五维值+10,精神值额外加30点。】
亲兵收起架在苏照归脖颈上的弯刀,松开苏照归。
苏照归暗暗出了一口长气,对着萧兀台微微一礼,他得了松缚,弯刀离开脖颈,这才能转动头颈,去侧目看了那位替他解杀身之祸的年轻贝子萧天齐一眼。
然而,就在苏照归与萧天齐视线相触的瞬间——
如同九天惊雷在苏照归脑中轰然炸响。
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凝固了。
那张脸。
那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那五官轮廓、那眉宇间的特质,竟与那喝下毒酒,在溪面倒影中所显示的——那张缝在云九成脸上的陌生英俊脸庞一模一样!
若此刻苏照归脸上没有“易容丹”的幻化,那么两张一模一样的“萧天齐”面貌就会出现在这大帐中!
怎会如此?被替死喝下毒酒的陌生男子此刻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是北朝权倾朝野的四太子之子、尊贵的萧天齐贝子?
——云九成为何缝上人皮面具替萧天齐赴死?这面具的真容竟是北朝权胄?太离奇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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