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 第103章一〇二其谢应君无父无君,指天……

第103章一〇二其谢应君无父无君,指天……(1 / 4)

一〇二其谢应君

春末京城的风,吹在苏照归脸上,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为了稳住嘉康帝日渐膨胀的猜忌,让这位坐在龙椅上的君王不至于察觉到王门力量悄然聚拢。同时也为了彻底打消帝王对“苏照归与澹若水勾连”的疑虑,苏照归与澹若水不得不演一场决裂戏码。地点选在了收递六部公文的首辅值房外庭院。

时值众官员递送文书的高峰,人头攒动。澹若水一品文官仙鹤服,面容沉静,眼中却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苏照归则刻意挺直脊背,身着象征新贵气度的黛色官袍,眉宇间凝着年轻人特有的硬朗和初入宦林的意气。

“苏燧。”澹若水的声音蓦然拔高,带着一种极度失望,清清楚楚地传遍庭院每一个角落,“老夫将你从微末中擢升举荐,你便是这般回报?得了青眼,平步青云,转头就踩踏知遇之恩!”他一摔袖中那本弹劾的奏疏,纸张散落在青石板上。

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空气凝固。

苏照归面上露出更加漠然的冷硬。他微抬下颌,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阴阳怪气和凛然:“首辅大人息怒。在下蒙陛下看重,身负职责,一应所为,俱是为国为公。不敢有半点私心。荐举之恩自当铭记,然大义当前,公私须得分明。”他刻意强调了“私”字,目光掠过澹若水眼中那近乎逼真的痛楚,“岂可动摇本心,误了朝廷大事?”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

一场撕破脸皮的“忘恩负义”大戏,在众目睽睽下完成,暂时麻痹了宫城深处的眼睛。

-

当徐仁带着王门八派核心几乎安定的消息递入澹若水手中时,这位历经沧桑的老臣,枯瘦的手指抚过信上熟悉的龙场密文,眼中终于漾开一丝如释重负。

是夜,相府书房灯火彻夜未熄。澹若水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梨木书案前,平静地铺开了信笺。他提笔饱蘸浓墨,一封恳切的《告老乞归疏》道尽心力交瘁,再无半分留恋这滔天富贵与权势。

徐仁递来这消息后,苏照归连夜叩开了相府那扇沉重的黑门。

“首辅大人,”苏照归的声音极其清晰,“此疏万不能递。”他盯着澹若水苍老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若此刻辞官,岂不正合了陛下心中那最黑暗的怀疑?坐实了您多年栖身高位,不过是为保王门不得已而为之。这般归去,留给陛下心中永远洗刷不掉的‘猜忌’。您……”

澹若水缓缓抬起头,烛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庞,笑意竟澄澈得令人心悸。“坐实如何,有你们……做老夫一直想做而未能做成之事,老夫心中已然不必忧虑。”他放下笔,眼神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这紫袍玉带,巍巍相权,于老夫不过枷锁尘埃。唯有回到栖霞山,闭洞府门,将那些与季安论学的旧信一封封理出,释其深意,安顿好这幅朽骨的身后事……方是老夫此生所盼,足矣。”

话音里是放下一切的释然和心之所向的自由。

苏照归看到了这浊世之上,一颗真正不朽的道心。

-

然而,嘉康帝那双早已被权力与长生术熏染得阴狠多疑的眼睛,如何读不懂这份辞官奏疏?

“想走?一走了之,逍遥山野?”帝王声音在空旷的金銮殿深处响起,“朕偏不给。”仅仅两天后,一道冰冷刺骨的圣旨便砸下。

“首辅澹若水,身负社稷重任,不思勉力王事,包藏祸心,怠惰因循,更与逆党残孽暗通款曲。罪无可赦。着即褫夺所有官爵功名,逮入诏狱,严加勘问。”

“包藏祸心”“怠惰因循”“勾结逆党”。道道欲加之罪。

锦衣卫的铁枷沉重地锁上澹若水瘦削的肩膀,他没有抵抗。老人眼中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和对那再也无法企及的栖霞远山的最后遥望。他的自由与宁静终究被龙椅上的暴君踩在了泥泞里。

嘉康帝最懂如何折磨人心。不给澹若水他所渴望的平静,每日,看守都会掐准时间,在澹若水的号房角落点燃一种精心调制的“贡香”。那香气初闻馥郁,久吸则令人头晕目眩,心肺如焚,头痛欲裂。它并不致命,却日复一日地蚀骨,将人清醒时的尊严与安宁寸寸剥夺,只留下生不如死的煎熬和非人的呓语。这是对精神最彻底的凌迟。

一人落狱,如天柱倾折。首辅之位悬空,整个朝廷陷入巨大的混乱漩涡。各部堂官推诿扯皮,积压如山的奏章堆积在政事堂。而更令人心寒的是皇帝那刻薄寡恩的做派。

许多真正有才干、尚存几分读书人气节与理想的官员,见到为国操劳一生、官至首辅,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的澹若水,只觉浑身血都冷了。若正常告老,尚属名臣晚归。这般如弃敝屣般被践踏入泥再踩上几脚,实令士林心死。

一时间,辞官的奏疏雪片般飞向御案。

中枢崩坏无可收拾。嘉康帝却更加疯狂。六部人手不足,无人顶班?他便悍然打破祖制,直接派遣心腹宦官赴各部院“暂署”。那些平日在宫里低眉顺眼的阉人,陡然披上外朝官服,如同沐猴而冠,生杀予夺,将“内官不得干政”的铁律踏成了粉碎。祖宗法度崩坏至此,朝野间仅存的体面彻底被撕下。

更致命的雷霆轰然劈下:一道由司礼监掌印亲笔签署、皇帝默许的密令,投入诏狱深处——赐澹若水毒酒。令其自尽。

-

苏照归正在丹房角落里,为在香熏中飘飘欲仙的嘉康帝破解一段佶屈聱牙的青词。一个刚替皇帝送过汤药的心腹小宦官,在退出时路过丹炉旁整理火钳的苏照归身边,嘴唇微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快速道:“密旨已下……首辅……赐酒……”

苏照归手中掐算青词的手指骤然一僵。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而格竹杖信息探知之下,这小宦官是受了章君游的恩惠才冒险递话。

苏照归借口“丹材需备”,几乎是夺路狂奔。

苏照归直接冲进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朱漆大门。当值的指挥佥事刚要呵斥,看清是他脸色顿变:“苏大人?何事……”

“章大人在哪?”苏照归的声音嘶哑。

“正使……?”指挥佥事被他身上的煞气骇了一跳,“刚接了宫里的差,带着人……”

“差?是不是去诏狱?”苏照归一步逼近。

“……是……是押送一份要紧物事……”

苏照归的心沉到谷底,最后的侥幸破灭。赐死澹若水的毒酒,果然交给了章君游这柄最快的刀来“护送执行”。

好狠的帝王心,叫义子送义父上路。

-

北镇抚司距诏狱不远,策马疾驰只片刻。刚至诏狱那黑色外巷口,苏照归便看到章君游冷峻的身影在一队精悍缇骑拥簇下,刚从诏狱正门内走出。一名锦衣卫校尉正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后面两名力士抬着一个小型的、覆着红绸的朱漆托盘,上面赫然摆着一个精致的御用酒壶。

苏照归猛拍马臀冲到队伍前头,勒马嘶鸣,硬生生拦住了去路。章君游锐利的目光扫来。

就在苏照归心中急如油煎,几乎要动用系统法器强行驱策章君游时——

章君游自己却开了口。

他的目光越过苏照归,冷冷地瞥向那覆红绸的毒酒盘,对抬酒的力士下令:“站住。”然后,他转向苏照归,不容置疑地命令:

“你,在此稍待。”

那瞬间,他与苏照归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接着,章君游对身后那名捧着一个更不起眼的普通食盒的年轻吏员低喝一声:“你。随我来。”

在苏照归深沉的目光中,章君游大步返身,重新踏入诏狱那沉重的门扉。那捧着普通食盒的吏员亦步亦趋,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入口的阴影里。

-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