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2）

“嘟嘟嘟嘟…”然而，电话那头却只剩一阵忙音。

他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又抬眼望向达瓦卓玛，眼神里全是懵了的茫然。

“咋个回事哦？”老太太接过手机，利落地回拨过去。

一次，无人接听。

两次，依然只有漫长的等待音。

方才一路奔涌的期待、那些在心头挠了整天的雀跃，此刻都僵在了半空，然后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江让垂下脑袋，默默后退了两步：“我先去换件衣服。”

“小江…”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下午那场精心构建的自我攻略，此刻像一出荒诞的独角戏，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播，原来所有的忐忑与勇气，到头来，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临水：

“喂？”

听到江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从一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子。

要跟他说什么呢？说说自己日复一日的发球训练？还是枯燥的体能课程？<

…好像都太平常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找个话头，训练馆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谈笑声，是冯运辉和吕平！

孙佳言在一旁急得连连使眼色，用口型无声地催促：“挂电话！快！”见她握着手机还在发愣，孙佳言干脆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拿过手机，直接按下了挂断键，顺手推了

她一把，低声道：“别愣了，快去！”

吕平时任国乒女队主教练，冯运辉这次特意请吕平来俱乐部，名义上是和俱乐部的老朋友们一起吃个饭，实则就是带这位掌舵人来亲眼看看从一一的训练状态和恢复情况。

被孙佳言这么一推，从一一瞬间回过神来，她压下心头因那通电话泛起的涟漪，深吸一口气，转身迎向冯运辉和吕平，脸上已是一派属于运动员的沉静与专注。

“钱指，吕指。”她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冯运辉侧身对身旁的吕平笑道：“吕指，看看，这精气神是不是比两年前更足了？”

吕平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如何了？”

“系统性训练有一段时间了，手感在慢慢找回来，体能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吕平未置可否，目光投向一旁的孙佳言：“离队打报告了吗？”

“呃…”孙佳言求救似的看向冯运辉，这话哪儿是在问她啊，分明是在点从一一。

冯运辉清清嗓子：“咳咳，长了两岁，还是要懂事的多了。”

吕平这才将视线缓缓移回到从一一身上，语气依旧平淡：“球可以慢慢练，报告，也该抽空补上。”

说完，也不等从一一回应，便对冯运辉略一点头，转身朝训练馆外走去。

两位指导离开后，孙佳言才长舒一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呼，我的妈耶，吕指导那眼神，跟x光似的，我差点都不会呼吸了！”

从一一没接话，指尖轻轻拂过台面上的球拍，若有所思：“佳言，你说…我是不是该主动去见一下肖指？”

闻言，孙佳言摸着下巴沉吟：“别急，还是先让老冯去勾兑一下比较稳妥。”

“冯指导为了我的事…”从一一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歉疚：“前前后后奔波太多了。”

“嗨！”孙佳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等你拿了奥运会冠军，他可就赚大发了，到时候逢人就说，‘看，从一一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这话说得太满，太远，却又太诱人。

话音未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个既遥远又炽热的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兰卡村：

从一一离开的第二周，兰卡村突然下了一场雪，才九月，天地就已白茫一片，家里的牛粪急速消耗，江让背起背篓，拎起钉耙出门捡粪。

他穿过覆着薄冰的溪流，走到家对面的草场，钉耙一勾一提，冻硬的牛粪便滚进背篓，走着走着，他忽然停驻脚步。

雪地里，一坨被踩扁的牛粪上，留着半个清晰的鞋印。

那个草尖溢满露水的清晨忽然漫上心头。

那天他也是这样跟在她身后捡牛粪，一边走一边逗她，她被逗得咯咯直笑，不住地回头看他，结果“吧唧”一声，踩进一坨新鲜牛粪里。

江让仰头大笑，她气得直跺脚：“都怪你！不许笑了！”

他继续逗她，逗的她不停的拍打他的手臂才肯罢休，从一一环抱着双臂气愤道：“这坨不许捡了！”

后来回到家，那双沾满牛粪的皮靴，还是江让蹲在院子里，仔仔细细给她刷干净的。

此刻，他盯着雪地里那半个模糊的鞋印，下意识地撅了噘嘴，然后，带着点说不清的赌气，抬起脚，精准地踩了上去

“噗哧”一声，

脚下传来轻微的、带着冰碴碎裂的声响，

他却莫名地笑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彻底沦陷的登山鞋，严丝合缝地覆盖在那个属于她的、早已模糊的脚印上。

“好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草场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幼稚的得意：“现在我的鞋也脏了。”仿佛通过这种近乎幼稚的“同流合污”，就能和远方的她产生一丝荒谬又真实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