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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茕茕白兔(1 / 3)

解禁的晨鼓仍在固定的时辰传遍都城。

皇城大门开启,本该列队朝参的京师百僚却都站在了两侧道旁,一个个敛声屏息,面色青白地望着开入城门的一支金吾军队,除去甲胄卫士,其中尚有已作囚徒的高氏一族。

是皇后家的高氏,是势倾朝野的高氏!

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时皆不能解,待军队远去不见,忽有一个官吏姗姗来迟,浑然无知,提着被冰雪污泥沾湿的袍角,望见一个相熟的同僚,就踮着脚尖跳过去与他抱怨道:

“我趁早要搬近些才是!昨天还好好的,不想一夜竟成这样,我脚趾头都冻麻了!”

他仍未察觉同僚脸色,悻悻又道:“我还以为今天要失了朝时呢!幸好赶上了!”这才抬起眼睛四顾一圈,发觉异常,问道:

“诸位怎么都不进去?”

同僚嘴唇紧抿,既不愿多口多事,又怕叫他无知连累,到底闷闷一哼,将他拽到远处,告诫道:<

“失了朝时事小,失了脑袋,你还要脚趾做什么?!”

*

李固将皇城前的一番风景尽收眼底,终于返回公主府。皇帝派遣的尚药局医官正在郁金堂为同霞看诊,元渡原本陪护一旁,知晓李固已在院中,交代陆韶暂陪,悄然退了出来。

李固将一夜情形与他详述了一遍,又道:“目下一切顺利,陛下让金吾将军杨先道抄了高家,高琰夫妻和高惑已押入大理寺死牢。只是我哥哥虽擒拿了高懋交给金吾,也与他一道留在了大理寺。至于秦非,我回来时,还没有见他从肃王府出来。”

事情既然顺利,如此结果也在元渡所料,便宽慰他道:“陛下既动用如此阵仗拿人,高家必无翻身余地。只是这一时罪人未经审讯,案情未及推鞫,有关人等自是要谨慎看管起来。”

抬手按了按他肩膀,深切又道:“放心,秦非没有出来,肃王府也没有被禁军围住,就表明了陛下的心意。你哥哥和秦非同为折冲军官,此时,早已同肃王荣辱相连了。”

李固心中忧虑其实并非在他们区区兄弟的生死,一叹点了点头:“秦非说,他发现高懋有些异常,大约高琰已经对他有所提醒,他也不过是在和我们伪装。若非哥哥隐在暗中,秦非一人恐难应对,若非昨夜事出突然,高懋想也不会轻易上当。”

临阵布局,自然惊险,就如昨日骗来高惑,元渡其实也无十足底气能左右他。可是公主去了高家,高琰定会起疑,若这一夜再有动作,甚至是传信高懋制住秦非,这份暗室之谋就无法施行。此间必须是高惑去稳住他的父亲。

元渡不禁有些好奇,昨夜的高惑究竟做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已将自己的身世宿仇如实告诉了高惑,高惑定是没有对高琰说实话的。

“驸马,公主好些了么?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见元渡出神,脸色晦暗,李固只以为他在忧心同霞,自己也想问一问。

元渡抬眼微微一愣,却道:“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忽有厉声质问自身后响起,元渡惊觉转身,却在一瞬迎面遭下一记重重的耳光。

“许王息怒!”李固一样不防,看清来人后只得援手扶住脚步后跌的元渡。

元渡不发一言,示意李固退下,敛衣向萧遮拱手一礼。

萧遮尚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动手打人,一条臂膀连着身躯都不住发抖,含泪的眼睛瞪着元渡,半晌才又道:

“为什么小姑姑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你都不知道?为什么中毒的不是你?为什么你还敢站在这里?!”

元渡下跪道:“臣罪孽深重,自会有一个交代,还请大王宽限几日。”

萧遮愤恨走近,指着他的鼻尖道:“我会亲手杀了你。”

“若果如此,臣幸甚至哉。”

他低着眼睛,虽然恭顺,平静的面貌却反显嘲讽,萧遮无法忍受,又将手掌扬起,却在同时被另一双手紧紧拽住:

“七郎,不要这样!”

裴涓亦已有孕三月,虽跟随四五侍女,仍不顾一切奔来阻止。萧遮惊异地望着她,旋即泄了气,颤抖道:

“你怎么……涓儿……”终究无言,亦不必再问。

裴涓忍泪看向元渡,缓而方回到萧遮脸上:“既然妾已经来了,七郎就同妾一道去看看姑姑吧?”

萧遮喘息沉顿,牵住裴涓的手,仰面舒展半晌方定下神来,“好,好。”

夫妻相扶离去,便有一侍女遵王妃示意前来搀扶元渡。元渡摇了摇头,举手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却忽如抽筋剥骨般,瘫软在地。

*

直到杨先道回来复命,萧迁仍跪在殿中待旨。听到高琰夫妻父子四人已被押入死牢,他却不觉半分轻松,心中一时想起的,竟是他卧病已久的结发妻子。

“肃王?肃王?萧迁?!”

忽闻皇帝急唤,他恍然倒吸了口气,只觉脊背汗下,“是,臣在!”

皇帝见他神思飘忽,端量地皱起了眉头:“朕是问你,依你,此案该如何处置?”

萧迁伏地道:“臣为高氏养子,不敢论及处置,仰赖陛下定夺。”

皇帝略点了点头,叫他起身回话,他固辞不起,不过稍稍直身。皇帝不再多管,又问他道:“你虽为皇后养子,遇事尚算清明,朕便予你一个机会,你就真的不想说些什么?”

萧迁仰视皇帝,片时又再度低头,艰难道:“臣……臣斗胆,想,想为王妃求一个恩典,她并未参与,也并不知晓此事,求陛下看在她是先帝赐婚给臣的妻子,饶她一条命吧。”

皇帝并不料想,面露诧异,定定地看他半晌,挥手道:“你去吧,此事了结之前,就好好待在你的王府。”

萧迁不敢不从,只是跪了一二时辰,起身时双膝胀痛,双腿麻木,险一个踉跄栽倒,情急间倒被皇帝扶了一把,“臣死罪!”

皇帝止住他下跪请罪,便有一内臣上前接替将他搀住。皇帝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只令这内臣送他离宫。

萧迁强忍腿上不适终于跨出殿外,廊庑地面竟见一片熹微的日光。他抬头看了看天际,却又并没有日出。

“大王还是歇歇再走吧?”内臣关怀道。

“无事。”萧迁摇了摇头,慢慢挪动脚步,一点点走下了殿前的台阶。腿上疼痛有所缓解,正欲叫内臣返回,身后刚刚行过的廊庑下,忽从另一侧奔来两道慌促的身影。

他转身望去,嘴角微微抖动,似牵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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