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雏凤新啼(1 / 2)
时临中夏,熏风暖日,两个侍女站在廊下,百无聊赖间齐齐打起了哈欠,又不由想起职责紧要,忙举起手中麈拂,作势向周遭扬了扬,果然安稳无事,这才舒心一叹。
然而总归无赖,两人静立半晌,观望门内情形,又低声闲话起来,其中粉衣侍女先道:
“小世子出生前,大王便叫人将这院里的花草移走了好些,剩下的又日日修剪,想来是没有蚊虫的。而且,安喜长公主又送了碧丝帐来,拢在世子的摇篮上,连水都泼不进去呢。”
另一个着绿裙的侍女点了点头,一抬下巴,指向正坐在摇篮旁的安喜长公主,道:“世子身上穿的裹衣是皇长孙出生时御赐之物,太子妃送给了长公主,她自己却不留着,也送给了世子。”
粉衣侍女也知晓此事,一时却皱了皱眉,道:“这些好东西,长公主想再要,还能没有么?她只是……”将她一把拉近,附耳又道:
“长公主去岁小产,养了这半年,看上去是好了,其实是伤了根本,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所以,她留着这些东西也是伤心,用在世子身上,她时常来看看,也算是安慰吧。”
绿裙侍女竟不知这般内情,反问道:“长公主还这样年轻,怎么就养不好了?你从哪里知道这些?”
粉衣侍女撇嘴摇头,将她拽远了些才道:“为王妃安胎的胡医官,原是一直服侍长公主的,最清楚她的身体。王妃关怀长公主,一次问起来,我就在旁边,亲耳听胡医官说的!”
绿裙侍女心中一惊,正觉不能再妄议下去,忽然瞥见院门下走来了许王,忙推了同僚一把,各自回身站好。
萧遮并不察觉如何,走到门下,抬眼一看就笑道:“他成日睡着,既不会叫人,也不能玩耍,你白看他做什么?”
他的影子恰好压在摇篮上,同霞转头微微一瞪,不欲理会,重新看向襁褓中的婴孩,圆额圆脸,眉眼细巧,清秀可爱得像个女孩,又不觉抿唇一笑。这才起身,示意左右保母看护,将萧遮带到了廊庑间,边走边数落他道:
“阿煦不过刚刚弥月,你说话不能小声些?若是吓哭了他,看王妃知道了不骂你!”
萧遮方觉疏忽,赔笑道:“我回来就先去看了涓儿,但她睡得正好,我就来这里了,知道你大约也在。”
裴涓怀孕虽还平安,生产时却足足闹了两天一宿,因此尚在仔细安养。同霞来时若逢她醒着,也会先去看过,之后才会来看孩子。
便点点头,另想起他外出的缘故,问道:“德妃娘娘叫你入宫做什么?她近日还好么?”
萧遮却收了笑,呆看了同霞半晌,垂头一叹道:“娘说,涓儿既然已经安产,我也该遴选侧妃了。这原是涓儿有孕时,陛下就提起来的,拖延到现在,都是娘体谅我们。但娘如今管理后宫,也不敢坏了祖制规矩,惹陛下不悦。”
皇帝在半年前追封了太子生母为皇后,却没有再立一个活着的皇后,只是叫嫔妃之首的德妃代理六宫事。其中原因不过是为嫡庶尊卑,太子既有嫡长之名,就无须再有一个嫡子了。
但萧遮的处境其实一向如此。皇帝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他便是众矢之的。如今他甘于闲散,乐于无用,也还是要因母亲的尴尬,服从于君父的圣德。
“那么,你就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王妃吧。”同霞嘴角衔起一丝苦笑,想起许久前,他因某个人既有妻又有妾,便指责那人不能一心一意,她便说他将来也不能一心一意。
萧遮略显失落,忖度着又为难道:“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同她开口,小姑姑,你能不能进宫……”
“不能。”同霞适时地打断他,虽仍含笑,眼中已是一片冷光,“七郎,我已经帮不了你了,你还不明白?”
萧遮无奈低头,心中只觉酸涩,“娘也问到你,想你如果能进宫去,她也想看看你。”深深一叹,又道:
“当时陛下敕令你和高齐光离婚,娘吓了一跳,才知是为他失职失察,未能护你。我虽然觉得他活该,却也知道,你心中不愿,怨恨陛下如此处置,就再也没进过宫。连陛下叫陈仲传口谕宣召,你也敢不遵,以至陛下收了你三百封户,你还是毫不在乎。”
骤然听到那三个字,同霞不禁一顿,像是要从记忆中搜寻一个久违的故人,却怎么都寻不到;也像是不知如何应对,便索性无动于衷地呆在那里。
然而半晌过后,她只是毫无痕迹地淡淡回道:“收了三百不是还有一千么?你要按制遴选侧妃,我按制,原该就是一千户。”
又道:“我不敢怨恨陛下,是怕陛下见了我,就会想起高家,想起那些悖逆的乱事,伤了圣体。”
萧遮既不知真情,便仍觉得她一心赌气,也不忍心,又好言劝道:“三百户不算什么,就是都收了,我也养得起你。你不愿见人就不见吧,别再为这些过去的事闷出病来就好,我也不说了!”<
同霞不愿多留,本要离去,忽听到最后那句,不由抬眼打量,问道:“你还要说什么?”
萧遮也瞧出她不耐烦,道:“没什么了,你要回去,我叫人送你。”
他并不会撒谎,面上也不藏事,只看他眼珠下转一圈,同霞便确定他尚有下文,催道:“快说!”
萧遮到底不敢惹她,这才如实道:“我到承香殿时,正逢报德寺遣人过来,说高庶人病重,恐怕时日无多,想求旨见一见三姐。娘说要亲自去问问陛下,不知陛下会不会容许。”
皇后高玉被废后,宫中上下皆称她高庶人。这还是同霞半年多来第一回听见她的消息,想来问道:“蓬莱的禁足已经解除,她自己倒没有去请旨么?”
萧遮摇头道:“三姐的情形我不清楚,就听闻她也大病了一场,不知好是没好。”
“那,高奉仪呢?”
萧遮还是摇头:“东宫里的事,我哪里敢打听。”
同霞若有所思,良晌只微微舒了口气:“也罢。”
*
趁着清晨日头未起,尚有凉风,陆韶搬了小案,坐在檐阴下整理已经晒干的药材,一样样过了小小铁铡,切成薄片收进罐子。
正专注间,秦非推门出来,伸着懒腰走近道:“我帮你!”便挨着小案盘腿坐在地上,伸手就要拿铡刀,被陆韶“啪”的一声打了回去,抚痛委屈道:“怎么了?我好心好意的。”
陆韶白他一眼,并不停下手中活计,质问他道:“可洗手了?脸也没洗!”
秦非不过刚醒,穿了衣裳就出来了,什么都不及做。此刻摊手看了看,虽不见脏污,也不敢顶回去,起身去院侧水缸舀水,从头冲刷了一遍,抖落干净水珠,这才放心让陆韶验看:
“这样可以了吧?”
他诸般动作,泼洒抖甩,一气呵成,如同戏水黄犬,陆韶还从没见过一个人会这样,早已憋笑得满脸涨红,只得偏过头,咬牙道:“你坐,你坐下就是了!别乱动了。”
秦非不解她情状,又狐疑地审视自身,半晌才去坐下。陆韶这才放了口气,皱眉抬起头,只将切好的药材推给他:“你就帮我放到罐子里。”
秦非乐意遵从,每每拿起药材,随口也问起品名效用,听到都是些补血养气的温和之药,心中思量问道:
“你这都是给小公主预备的吧?可她根本不见你,也有医官为她诊治,你不是白费心了?”
陆韶面容一顿,倒是被他说中了心思,忖度着反问他道:“那你说去问问韩都尉,可打听到什么了?臻臻好些了么?”
秦非如今虽不与韩因在一处供职,仗着一副脸皮,常去与他搭讪,以叙旧为名,行打探之实。可韩因不论性情还是口风,都极严谨,他至今没有成功过,干笑道:
“嘿嘿,他这个人无趣得很,容我再磨磨他,再磨磨。”
陆韶无奈一叹,知道并不怪他,正要再嘱咐些什么,余光划过一个站立人影,转眼间倒是秦非先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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