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欲报之德(2 / 2)
陆韶却并没想到她会接话,双肩微微一颤,眼眶已见泛红,摇头一笑道:“那你等等,我去拿些吃的来。”
房门关闭后,同霞才伸手捧起那身衣裳,却忽然发现,这薄罗的衣料,碧色的织花,正出自她为陆韶成婚准备的嫁妆。她未见陆韶穿过,兴许还是崭新的。
又呆呆看了片刻,她终究将湿透的袍服换了下来。按陆韶身量制作的衣裙,裙长于她略短了半寸,肩袖也稍宽了些许。这细微的差别往常看人倒是看不出。
这无聊的小事让她不自觉地弯了弯嘴唇,忽听敲门声响起,正要收拾湿衣的手略一僵,欲言却止,还是走去开了房门。雨还在下,陆韶双手端着食案,引绿撑伞护送,见到她欠身施礼,又默默离去。
陆韶站看着她的新打扮,满目欣然,一面将食案送到座前,说道:“你放心,荀奉已经出城去给李固送信了。只是街上已经宵禁,总是要委屈你留上一夜的。”
同霞竟还没有去想这些枝节,听她说得妥当,心头愧然,张口欲言,却又只有“多谢”二字可说。
陆韶将她种种神态收入眼底,皱眉一笑,走到书案旁点起了灯烛,这才靠近了她的
身侧,“臻臻,我这样叫你好吗?”
同霞为她抚来的温热手掌心中一动,缓缓转了身,“我想……我想问你……”
陆韶可喜道:“嗯,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她像是冲动出口,一双明眸却越发直白地望着陆韶:“你如何就信,你母亲后来又有了一个孩子?我们长得并不像,性情也不像。”
陆韶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是,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可以证明了,但就像我和秦非、元渡二十年前就该身死一样,你不也相信了我们就是陆韶、秦非、元渡吗?”
同霞并没想通,问道:“裴昂不就可以证明你们的身份吗?”
陆韶摇头笑道:“你如此说,便是深信老师,可你又了解老师多少?你连并不深知的人都可相信——臻臻,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能感觉到,你就是我的妹妹。”
同霞惊诧语塞,又听陆韶继续道:“我觉得这是母亲在天之灵保佑我们,若我们真的毫无缘分,你怎会第一次见面就叫我姐姐?”
“可……可那是我故意的!我只是好奇你的身份,因为从那时我就觉得你不像元渡的妹妹。”同霞分辩道。
陆韶扶起她的双臂,稳住她的身躯,仍笑道:“可你的感觉是对的,你现在也该相信自己。”
同霞无言答对,沉默一时,低声又道:“但我们终究不算一条血脉,我的父亲杀了你的父亲,灭了你的全族,你怎能接受这样一个妹妹?”
陆韶似被问住,笑意也在静默中淡去,可托住同霞的手良久也没有一松,“古诗说‘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写的正像你我——可上天无情,这欲报之德,就真的没有办法弥补了吗?”
缓缓摇头,又道:“臻臻,阿娘给你留下了一个最好的名字,她难道是嫌弃你的血脉?你一切所为皆是为她报仇,你又难道是嫌弃她生下了你?臻臻,你没有错,也不该逃避。”
这些字句不算陌生,同霞似曾听过,却不是这般组合,也不是这般境地,因而陌生得令她心惊胆战。
陆韶再未多说,将她僵硬的身躯缓缓扶坐,静静相陪。黑夜在渐渐稀疏的雨声中完全降临,摇曳多时的烛光这才尽显明朗。
*
夜近亥时,陆韶方从书房出来,面带微笑,一抬眼却见院子里直愣愣杵着个人,没好气道:“你怎么还不回房?”
元渡自将同霞带进书房,便一直守在窗外,此刻只是一脸关切,问道:“她已经睡了?没有着凉吧?”
风雨已过,斜月出云,将夜幕照得一片清明。陆韶这才有暇打量他,虽然早已换了衣裳,衣襟却窝着一块,束带也松垮着,全不像他平素形象,不禁笑道:
“我将你的书案挪了,铺了枕席,她吃了东西,也睡下了,你可以安心了。”回看一眼书房,又道:“不过,她倒是一句也没有问你,你也可以死心了。”
元渡似乎难禁她嘲讽,也无下文,转身走向自己卧房。陆韶看来奇怪,追上一步问道:“这就生气了?”又描补道:“就不想问问别的?”
元渡仍不回应,推门入内。陆韶不便再跟进去,见房中很快亮起灯,叹了口气,只好返回后院。
元渡端坐榻边,待窗格上陆韶的身影移走不见,无端一笑,弯身褪去左脚鞋袜,将裤腿卷起,小腿上赫然是一块紫黑的淤伤。<
是白天在山上拜臻臻所赐。
他看了又看,忽然伸出一指重重按下,眉心便随之折出一道深痕,“……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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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同霞:你是有自虐倾向??
元渡:对,喜欢被你虐
旁白:为什么查到谁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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