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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再申异恩(1 / 2)

惩处罪人的圣旨既下,未有几日,各样议论便也销声匿迹。皇帝家里少了一位公主,与多了一位公主其实无异,识时务的看客总会很快忘记那些并不关己的事。

暑气消退的初秋,深殿中已觉少许凉意。陈仲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伏案的皇帝,悄然命人抬进一架折屏摆在风口。才站回原处,忽闻皇帝问他道:“朕似乎许久没有看见高齐光了,他在做什么?”

皇帝神气平和,陈仲细想片刻,答道:“高学士未曾奉召,想是闲居家中。陛下是要宣高学士入见吗?”

皇帝将原已放置的朱笔又拿起,微微一笑道:“不必。”阅尽余下半本奏章,又问道:“小十五好些了么?”

陈仲清楚此事,很快回道:“长公主是受惊过度,身上的伤倒不算严重,只是总要静养上一段时日的。”

皇帝点了点头,却又不知想起什么,眉心略略蹙起,片刻忽道:“叫裴昂来见朕。”

*

为许王遴选侧妃的事,已进行了一二月。虽然只是一个寻常皇子的纳妾事,却到底是皇帝提起,众人又看在如今是赵德妃主理内廷,办事没有不精细的。

然而本日见到礼部送来的人选画像、庚帖,德妃却仍显得并不满意,大略翻看一遍,一字也没有多说。应芳服侍在侧,忖度她其实心事并不在此,便上前劝解道:

“娘娘性情淡泊,不是陛下过问,娘娘身在此位,断不可能允许他们把事情办得如此繁琐。只是既然已经选了上来,娘娘再没个态度,拖延久了,岂不反叫人觉得是娘娘倨傲?”

见德妃缓缓点头,微笑又道:“妾明白的,娘娘是为安喜长公主出了这样大的事,才心神不宁。但许王不是已经叫人来报过平安了吗?娘娘与其白白心急,何不先将眼前事了了?”

应芳就是有此善解人意的好处,德妃才要她近身侍奉,果然听她句句在理,也不得不一敞心扉:

“好丫头,我自然知道事有缓急,只是你哪里不见,他们送来的都是些官宦大族的闺秀?七郎侧妃的出身怎么能如此高贵呢?就是陛下赐给太子的侧妃,也只是清贵门户的女儿。若我们就随便定了,莫说涓儿难以相处,就是七郎与我,难道就不会受人闲言?太子又会怎么想呢?总都是要为七郎的将来打算的。”

应芳自然也看见那些女孩的来历,想来又道:“那若是叫他们重选,必也有人说娘娘多事,左右都免不了受委屈。这时若是安喜长公主能为许王出些主意,娘娘也心宽些。”

德妃一叹道:“同霞这孩子屡遭不幸,我总顾不到她,心里不知多愧疚。也越发后悔,从前便不该把她送到甘露殿去的。她若是选一个寻常的驸马,说不定现在也已做了母亲。再等孩儿们都长大了,若是有缘,七郎与她还可以结为亲家。”

她说着眼中已经垂下泪来。应芳见状,也感心酸,一面劝解,自己也红了眼眶,“娘娘别难过,长公主是有后福的人,将来未必不能如娘娘所愿。”

德妃再难多说,调息良晌才勉强转过神来,牵过应芳的手,又道:“你说得也对,提醒了我,七郎的事不可拖延,侧妃还是要重新选的,只是不能再大费周章,就叫掖庭去选。”

应芳颇感意外,心想掖庭掌管宫人事务,许王已经出阁,王府的内事不当由掖庭插手,便问道:“娘娘如今管辖后宫,可以指令掖庭办差,但办许王的事,倒是牵强,娘娘不怕他们又说什么徇私的话?”

德妃却摇头道:“我的意思是,掖庭里多有出身良家,因才德出众被征召入宫的女史,不就很适合与七郎做侧妃么?”

应芳这才明白过来,欣喜道:“这是个两全的法子,还是娘娘有主张。那妾这就去请张宫令过来?”

从掖庭选人自然是要宫令协助,但德妃听来又显迟疑,问道:“这位张宫令从前为甘露殿办事,这大半年来我也没见过他几次,贸然去说此事,是否……”

应芳只觉德妃谦逊太过,一笑道:“娘娘毕竟是德妃,位在一品,许王也为陛下厚爱,张宫令哪里敢不敬?”

德妃仍摇了摇头,抬手一指内殿,道:“你去取一饼紫笋茶赠给张宫令,他得了赏,大约办事也勤谨些。”

应芳闻言一惊,急道:“那可是江南的秋贡,陛下前日才赐给娘娘的!总共只有两饼,娘娘连许王都没有给的呀。”

德妃淡然一笑,并不再多说,“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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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喜长公主,先皇帝第十五女,肃庸成德,端明成性。而虽初笄甫归,命道殊常。念其多舛,典礼宜加。是择嘉名,再申异恩。可改封明柔长公主,食实封一千四百户。”

从十五公主到安喜公主、安喜长公主,再到今日,拢共不上五六年的光景,同霞没有想到,她已接受了第三道册文。不过稍加思索,也明白过来,这东西来得正合时宜。

暂放

册文,同霞抬起头来,看向那位特殊的礼部来使,道:“裴尚书亲来传旨,同霞不胜惶恐。请尚书代转陛下,妾痊愈后,必当入宫谢恩。”一笑又道:

“许王妃近日常来陪伴我,尚书既然到此,不若顺便见见女儿和外孙吧?我这就叫人去请她。”

裴昂虽已被同霞请入座,闻言又立马起身,拱手道:“老臣谢过长公主好意,只是这实在不合礼制。”

同霞知道他的内情,亦知晓他也明白自己的底细,但毕竟是这样场合,便也不能过于直白,想了想,说道:

“王妃生产时吃了些苦头,但好在母子平安,如今也已养过来了。尚书想也见过阿煦,他很像王妃,陛下和娘娘都很疼爱。王府里,内政都是王妃做主。许王虽然年轻,成婚后却也很知体恤,他们夫妻一向和睦。总之,尚书一切放心,我不会让王妃受委屈的。”<

裴昂自女儿出嫁,不过是几次宫宴上相见片刻,一时听到这些,不由鼻内发酸。然而看着这位形容憔悴的公主,也就是女儿一样的年纪,又更觉心内钝痛。强忍片时,道:

“王妃能得长公主厚待,是王妃的福气,臣无不放心之处。只是长公主病体羸弱,才该善加保养,勿使……勿令陛下忧怀。”

同霞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只是徒然猜测,他那一顿,是气息未顺,还是想起了什么,才改了口。但她并不能问,泯然于一笑:“是,多谢裴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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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昂不久辞去,同霞却并不动身。稚柳见她神情气色都还安稳,也未到用药时,便由她在这承旨的堂厅里坐了半晌,忽觉风吹帘动,这才劝道:“此处不免透风,公主还是回房吧?”

同霞看她笑笑,抬手伸出一指,压下了被风吹起的册文一角,“你觉得是安喜好听,还是明柔好听?”

她果然是在琢磨此事,稚柳轻叹道:“不过是一个名号。”

同霞将册文又捧到手里,边看边道:“宗室女子的封号,或者取一善地的地名,或者便是择取好听的字。蓬莱、始宁便是前者,但安喜、明柔都是后者。说起来,还是选好听的字需要费心些,而陛下也只给我一个人费过心。”

“陛下的心意难测,就不去想也罢。”稚柳总归是要劝她。

同霞只当并没听见,继续道:“他赐我‘安喜’时,是为彰显他对先帝的孝理,自然是费心些的好。如今萧姣作孽,他身为君父,自然也要做足痛惜怀愧的姿态,才合乎他一贯崇尚的骨肉之情。”

稚柳缓缓点头,道:“册文里不也写得很明白么?这就是顺时的抚慰。”

“可是,”同霞忽然仰面直直望向她,“他想叫我看见的,并不只是抚慰——明就是要清楚分寸,柔就是要顺从天心——再申异恩不在于恩,而是异,是告诫。”

稚柳这才明白她言下之意,心中一惊。缓而却又见她笑了出来,说道:

“王奉御开的药比胡遂苦多了,我现在嘴里还是苦的,还好他今天已经走了。我想吃糖,府里没有的青梅饴糖——你说这个时节上街找去,还能买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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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韶从小宅出来,要为元渡往药肆采买药材,但未到巷口,忽见秦非跟了上来,奇怪问道:“你不是才说要守着阿渡的?难得休沐,在家歇歇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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