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动繁京 » 第110章无复屠苏

第110章无复屠苏(2 / 2)

她幼小病弱,是周翁怀抱陪伴;她顽皮胡闹,是周翁劝导叮咛;她从不服宫廷女师的教导,是因为什么样的老师都比不上周翁。在她还不明白她这样的公主要如何走向命运时,周翁已不遗余力地为她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她一直毫无动摇地认为,周肃是比母亲还要重要的至亲。

十八年来,这位不可替代的至亲早已老去,也曾不止一次地向她感叹,他已年近古稀,风烛残年,时日无多。可谁会将至亲的生死之叹当做明天就要落实的预言?

他感叹时,与她牵系的双手还是温热的,看她的双眼还是殷切的,字字句句皆是生动而清晰的……就算消亡是老迈的必然结局,难道就要人忽略以至于坦然承受突如其来的消亡吗?

她断不能坦然接受。

只是,也欲哭无泪,欲语还休。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

无端地想起了曾在自己腹中停留过数月的孩子。那也是她的至亲,失去他时的悲切,尚可言说。

*

黎明将至,元渡从郁金堂走出来,看见退守廊庑的稚柳双目红肿,微微一顿,才刚勉力平定的内心又生出一阵酸麻。不必他开口,稚柳已替他入室。他仰了仰面孔,略觉气畅,这才迈步前往东侧的书阁。

书阁内等待的兄弟二人面色如灰,如塑像般站立,见元渡进来才动了动眼眶。韩因方要举手见礼,只闻元渡直白发问道:

“韩都尉,元某无礼,须请你将发觉此事的原委,一切所见,一五一十地向我叙述一遍。”

韩因与元渡交往不多,却也深知他临事时的决断,随即压下一切心绪,正声道:“昨夜除夕,营中少事,我便抽得一时空闲前去探望周翁。到时不过戌初,即便周翁无意守岁,按他平素习惯,也应未眠,可屋内已无烛光。我虽觉奇怪,察看小院也并无异样。便要如常唤门,才发觉门是虚掩。”

“竹坞虽在皇陵范畴,却远离禁军把守,周翁又一向谨慎,夜不闭户从未有之。我正要再唤,谁知推门照进一道雪光就看见周翁躺在地上。我疑心眼花,连忙点起灯,这才知道是出事了。”

盯着韩因的面孔听到此处,元渡不由呼吸一促,问道:“屋内陈设有无异样?”

韩因明白他为何先问陈设,很快道:“陈设如常,周翁亦只像是从榻上不慎滚落的样子,浑身既无伤口,也不似中毒——只是一旁炭盆里的灰烬早已冷却,周翁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方漆盒。”

元渡攥了攥手掌,眼睛低而复抬,“漆盒,漆盒,漆……”他低声自语,想起了一个与周肃死状相似,也才死不久的人。

韩因听见他重复的两字,忖度道:“我知道那是周翁专为公主备糖所用,便带了回来。周翁一心只有公主,必然最后一刻也在惦念,是不是这漆盒有何蹊跷?”

元渡没有回答,又问道:“你走时,周翁是如何安排?”

韩因一叹道:“我不敢擅自处置,除将漆盒取走,没有挪移周翁分毫。周翁为先帝守陵,生死本由陵署管辖。元日循制修享,陵署官吏自会在域内巡查,这个时辰大约已经发觉了。”

他们与周肃的交往是隐秘,纵使千万难忍,由陵署处置周肃尸身才是最好的选择。陪葬宫人的坟茔亦不会远离皇陵,日后找寻不是难事。

元渡向韩因认可地点点头,沉思半晌,却将目光转向了一直不曾作声的李固,“李固,敢不敢与我一道去绑个人来?”

他的神情在旧年见过,是那个大厦将倾的初雪日。只是迟疑过这一瞬,李固凛然应道:“但凭学士吩咐,何人?”

元渡走近两步,面容愈发冷硬:“一个小小的,朝廷命官。”<

-----------------------

作者有话说:本章开始的剧情连贯紧凑,全都算是结局篇,如有不解,为避免评论区剧透,不嫌麻烦可以到微博私信我解答。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