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天子穆穆(2 / 2)
陈仲却于震惊中醒悟过来,悄然起身,默然退出。只是行至殿外竟又遇见一人,含笑向他拜礼:
“下官紫宸殿学士高齐光,见过大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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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审视殿下站立的长公主,她与月余前无大不同,不仅是气色面貌,身上的素衣似乎也是赵氏发丧那日的穿着。因而微微皱眉,微微嫌恶,终于开口道:
“朕不是说过,不许你与白延依木来往?他有家国大事,怎会劳你传话?西慈距京数千里,有信传来,所写的事也只怕已经发生,他何必急在一夜间?你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霞将皇帝略有威严的质问静静听完,又向御座走近了两步,微笑回道:
“妾说的就是实话。一个外臣,就算是陛下的亲外甥,想要面君也须层层上禀,实在太过耗时。就是妾,也不得在宫门落锁的深夜搅扰陛下。他能情急求助于妾,已是两全办法了。”
停了停,又道:“正如陛下所说,他接到家书时已经太晚,或许他的母亲已经为内乱殉葬。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痛彻心扉之下,还需要什么理智?他曾同妾说过,我朝历代先王皆以孝治国,他身上有一半我朝的血脉,他一定要做他母亲的孝子。”
皇帝此刻并不能确定西慈内乱的真伪,只是她的话也透着轻浮,不知想表达什么,心底沉吟片时,目光又落在她的素服之上:
“他说得不错,为子孝母,本是伦常。只是你至今还不除服,莫非是为赵氏?那么你,为何又要将她逼死呢?”
皇帝似笑非笑,语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嘲讽,同霞也垂目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然后含笑抬头:
“陛下误会了,她不过是妾的庶嫂,妾甚至可以不为她戴白。无非是又引发一些人的议论,妾从不在乎那些口舌。反正陛下心中清明,她不仅死有余辜,而且百身莫赎。”
轻轻摇头,又郑重道:“妾不是为她穿白,妾是为自己。”
皇帝一惊道:“这是什么话?”
同霞轻笑道:“是好话。暖寒宫宴那夜,陛下说想与妾好好说话。妾已经想明白,就是来和陛下好好地说上一些好话的。”
皇帝仍未看出她此来的正题,眯眼细细端量,却忽然想起,她的十八岁生辰将至。多么青春的年纪,与她的言行多么不符的年纪。所以不知是无奈,还是怜惜,皇帝心中一软,缓声道:“你到底为何事,既然见了朕,就说吧。”
同霞得到满意的许可,却先敛裙下跪全了一个大礼,方端正身躯,仰视天子:“陛下,中书令蒋用实为畏罪自尽——他即是三十年前,宋王府中白衣旧臣,亦是二十年前匿告高氏谋逆之人。”
皇帝早已放下的朱笔,在她清脆话音尚在回旋之际,已经突兀地摔落在地。御案上被朱笔急速滚过的奏章,划开一道刺目血痕,虽然断续不整,其势却足够毁掉其上的文字。
难以入目的文字,难以言说的毁弃,贯穿了三十年的岁月,被一个十八岁的遗孤,细密寻回,修复呈现。真是可笑至极,也真是——阴魂不散,报应不爽。
皇帝无计可施,半晌沉默后,面容急转衰颓,仿佛一下只剩残年,硬磨着牙齿,拼出一句话:“宋王……是白延依木告诉你的?”
同霞摇头道:“妾才说了,白延依木是孝子,他母亲当年托付陛下照拂蒋用,他自然也随母亲,只当蒋用是旧故,他母子并不知旧事——就算知晓,他也不敢用西慈的国祚为已经无可转圜的旧案陪葬,单只是内乱,他就已经失了心智。不是吗?”
轻轻一叹,又道:“二十年前蒋用的作为,他们母子远在西慈更是无法掌控。就是陛下当年就在宫中,不也到今天才知,是谁捅出了那场弥天大祸吗?”
她做着最恭敬的姿态,说着最挑衅的话。皇帝到这时才有所觉悟,她竟然一直都不会“好好说话”。她和蒋用一样,是极其善于潜伏的逆臣,而让她挥洒自如到这个地步的,让蒋用游刃有余到这个地步的,都是他自己。
他纵容了一个逆臣处死了另一个逆臣,又致使这个胜出的逆臣向他邀功,向他取笑。这匹夫都无法忍受的践踏,让一刻前还是盛世主宰的皇帝脸色渐从青白涨成紫黑,一阵上涌的气血终难遏制,从他的口中喷溅而出。
“来人,传医官!”逆臣跪地不起,纹丝未动,只是抬高声调向殿外呼救。
不过顷刻,新任不久的尚药局奉御魏勘便偕同大内官狂奔而至。而紧随其后的未雨绸缪者,也是逆臣自始至终的共谋,走到她身侧,与她齐肩跪好,轻声道了句:
“臻臻,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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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嫌皇帝命长二人组mpv结算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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