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文君相如“如果你想的话。……(1 / 2)
“如果你想的话。”
李羡的声音悠悠落下,像一片秋天的红叶,轻盈飘荡,滑入新镜般的池塘,惊起圈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漾开……
“喵——”
慵懒的猫叫突兀响起,惊破静谧。三色狸奴紧贴着苏清方的腿蹭了几下,蓬松的尾巴扫过裙摆,沾上几缕浅色的毛。
苏清方顿时被唤回神思,下意识缩了缩脚,低头看了一眼撒娇的狸猫。
再抬头,李羡仍在看着她一错不错。
苏清方不自觉摩挲了两下手里冰凉的白瓶,嘴角缓缓弯到一个合适的角度,默然转身,将之轻轻搁到另一侧方案上,屈了屈膝,声音轻浅得如落雪,触碰到就会化掉,“时候不早了,久留不便,我先回去了。”
一人站在这头,一人站在那头。
不远,也不近。
距离分明。
李羡心中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缓缓松开,却很难讲是舒心。就像紧拉的丝弦猝然松懈,往往不会再恢复笔直,而是无力地蜷曲、纠缠,成凌乱的一团。
只见苏清方转身要走,李羡自己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似乎是某种最后的试探,干涩问:“琴不要了吗?”
苏清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下颌低垂,光洁的脖颈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淡淡回答:“雷琴贵重,不敢承受。”
说罢,便迈出了垂星书斋,裙摆曳如钱塘江离去的浪。
***
夜色冰凉如水,悄然浸透窗棂。案头的黄铜灯台星火跳跃,在素白纸笺上投下摇曳的笔影。
苏清方卸去白日繁复的妆饰,青丝如黑瀑般泻到腰际,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牙色里衣,衬得身形愈发清减。
岁寒捧着外衫悄然走近,轻柔地披在苏清方肩上,目光不经意落到她笔下的字迹,轻声念了出来:“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岁寒未曾读过这首诗,只觉得词意悲切,不由好奇问:“这是什么诗?”
“卓文君的《白头吟》。”苏清方回答。
“就是那个和司马相如私奔、当垆卖酒的卓文君吗?”岁寒倒是听过这段才子佳人的风流旧事。
“是她,”苏清方挽袖,轻轻搁下笔,“当年司马相如为求娶卓文君,作《凤求凰》,求得文君心许,抛却富贵随他清贫度日。后来显达,又见异思迁,欲纳茂陵女为妾。文君闻得,便写下了这首《白头吟》回复。”
岁寒噘了噘嘴,不喜摇头,才知道相如文君的爱情佳话也不是那么令人艳羡,不解问:“这首诗听起来不好,姑娘为什么要写?”
苏清方凝着纸上将干未干的墨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因为不想做茂陵女,也不想做卓文君。”
“你连相如都没有,做什么文君?”一个略带嗔怪的声音响起,正是苏夫人踏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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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苏清方起身迎接。
“我见你这边灯还亮着,过来瞧瞧,”苏夫人走近,见苏清方一身单衣,忍不住拧眉,连忙上手给她拢紧了外衫,责怪,“秋夜寒凉,怎么只穿这么点?”
“我不冷。”苏清方浅笑着,挽住母亲的手臂一同坐下。
苏夫人悻悻叹气,“你弟弟考完了,每天就知道玩。他男孩子,本来就野。你怎么也三天两头往外面跑?今天还搞得一身泥。”
苏清方干笑回答:“去山里拜访了一个高人。”
“哎哟,你山上还没待够呢?还要去山里找高人?”苏夫人忍不住念道,“你这一趟山上清修,半年又过去了。你的婚事还没有着落,你也不着急?你要知道你十八了,过了年就二十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
苏清方瘪嘴嗔问:“怎么过个年就二十了?怎么算得?”
这话听起来也怪耳熟的,难道天底下的父母催婚都一套说辞?
苏夫人没好气解释道:“过两个月你生辰就十九了,过个年再加一岁,不就二十了?你以为你还小呢?”
苏清方一脸头疼地趴到母亲暖和的肩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这个要看缘分的嘛。”
苏夫人无动于衷,“你一个也不愿意相看,你等着缘分从天上掉下来?”
“那我就去看呗。”苏清方笑道。
此言一出,卫夫人和岁寒俱是一怔,面面相觑,两脸难以置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夫人的眉蹙得比被搪塞时还紧,忧心忡忡地审视着苏清方,“清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苏清方好笑,“怎么我愿意也不成,不愿意也不成。到底要怎样嘛?”
“娘只是担心你。你一向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苏夫人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苏清方纤细的手背,语气转为欣慰,“你若心愿,当然最好,我明天就去安排。”
***
城东有个韦四郎,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祖父曾是四品大员,家境也殷实,堪为良配。
卫夫人细细听完媒人的形容,又瞧了画像,五官倒也周正,觉得尚可,便替两人定下了隔日正午的鼎萃楼相会。
苏清方描了眉、点了唇,草草妆饰了一番便如约前去。
小二引她到雅间时,一位青年已坐在其中。
男人歪歪靠在椅子里,手捏豆沙红的花口杯,轻轻晃着,嘴里还哼着市井轻快的小曲儿。其身穿的却是一袭压抑的黑色,不过细处仍然讲究奢华,织埋着极细的金线,流光溢彩。腰带锦绣,配饰琳琅。
青年听到动静,懒洋洋侧头,一眼看清来人,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瞬间凝住,眼中闪过惊艳,不动声色地端详了一番,咧嘴笑问:“苏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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